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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碰時微涼,很快就變得熨帖,跟江硯舟身體時而發涼時而燥熱的折騰不同,這個觸感讓他覺得很舒服,令人眷戀。
他在昏沉間,無意識地輕輕蹭了蹭,貓兒似地,眉宇也松了松,嘴角露出幾分滿足。
他朦朦朧朧蹭舒服了,搭在他額間的手卻僵了僵。
床邊,蕭云瑯坐在伶仃燈火里,俯身看著江硯舟。
他的手只僵了一瞬,就跟眼神一起,化成了一片默然無聲的溫柔。
他動動手指,輕輕撥開了江硯舟額間的發絲,感覺江硯舟呼吸平穩,睡臉更恬靜了,才小心撤開了手。
他低聲道:“還好,不燙了。”
旁邊風闌也壓著嗓音:“睡下前就已經退燒了,只是還有些咳。”
蕭云瑯起身,跟風闌走到外間:“他讓你不要提?”
風闌低頭:“是。”
比起從前江硯舟對自己根本不管不顧,的確有了變化,但這變化究竟是好是壞,如今都還難說。
“別的都能依他,這個不行,他心里沒數,連需不需要人陪都不自知。”
蕭云瑯走過已經熄掉的香爐前,被里面殘余的味道拽住了腳步,他偏頭:“雪松?”
“對,”風闌道,“公子這幾日都換成了雪松香,說好聞,先前的香都是我們看著備,難得公子說喜歡什么。”
蕭云瑯也沒多想:“不夠的話我那兒還有。”
屋外風吹了好一陣,這會兒噼啪下起了雨,一潑就是傾盆如注,暴雨驚檐,飛瀑擊階,拍打萬物聲稠密。
風闌推門看了看:“殿下,此時雨勢正大,要不歇一歇,等雨小了再走?”
疾風斜雨,又沒有急事,蕭云瑯沒必要跟自己過不去,他想了想,干脆道:“外間讓給我住,你去隔壁休息吧,不用守了,睡到凌晨我再走。”
風闌忙道:“哪能讓主子屈尊在外間!”
外間是他們這些屬下侍從住的地方,又不是行軍打仗條件不行,哪有他們睡廂房主子睡外間的道理?
“住一晚而已,不打緊,”蕭云瑯擺擺手,已經朝外間床鋪走過去,“你去睡。”
風闌仍在猶豫,剛邁了一步上前,想再勸一勸,忽然福至心靈想到什么。
蕭云瑯如今對江硯舟愈發親近,別人不知道,他們這些近衛卻是看在眼里的。
尤其這趟出遠門,某些舉止真的很難解釋。
太子殿下住別人的外間是不像話,但如果住太子妃的外間……好像,也不是什么大問題?
想到這里,風闌遲疑了下,到底還是把邁出的一只腳又收了回去。
他看看蕭云瑯,又看看里間,沒再說什么,安安靜靜去了隔壁屋子。
外間的床鋪風闌還沒睡過,枕頭被子都是干凈的,蕭云瑯剛把被子鋪開躺下,窗外就劃過一道電光。
打雷了?
雷聲從很遠的地方悶悶滾過,不大,蕭云瑯枕著手臂翻了個身,心說希望這雷響一聲就結束吧,眼看江硯舟才睡安穩,別吵著人休息。
不過驚雷不管人間事,偏不肯慢吞吞敲這么一下就消停,這只是它沖鋒的號角。
蕭云瑯眼前感受著明暗,聽著雷聲越靠越近,也越來越大。
當又一道銀白的閃電撕裂夜空,這一次雷鳴轟然炸響,石破天驚。
層云崩塌,屋外的樹影仿佛都在張牙舞爪地尖嘯,蕭云瑯倏地睜眼翻身而起,因為他在這樣的震耳欲聾里,聽到了一聲細微的哀鳴。
那聲音太小了,換個耳力不好的,在嘈雜的雨夜里說不定根本聽不到,或者以為聽錯了。
但蕭云瑯確信自己聽到了,那不是什么被暴雨傾打的小動物……那是人聲。
蕭云瑯想也不想,立刻抬腿就往里間去,掀開簾子時,雷光將整個夜晚裂成了白晝,蕭云瑯在慘白的天光里找到了一個快碎掉的人。
只見床鋪上本該好好躺著的人不見了,只剩一團被褥縮在床腳,裹得嚴嚴實實,瑟瑟發抖。
蕭云瑯一愣,意識到什么,快步上前,靠近了角落里的人,他伸手:“江硯舟?”
正在發抖的團子愣了愣。
但他仍縮成小小一團,不肯張開半點。
蕭云瑯試著伸手,手指滑過柔軟的發絲,碰到了人冰涼的面頰。
蕭云瑯慢慢抬起江硯舟的臉,江硯舟沒有掙動。
蕭云瑯不是沒見過這張臉脆弱的時候。
但那是因病,在江硯舟意識控制不了身體時,才會出現。
當小公子醒著的時候,這雙眼里總是能映著清輝,不像此時此刻,仿佛被抽走了靈魂,只剩下空洞。
江硯舟瓷白的臉上已經沒有半點血色,涼意冰住了蕭云瑯手心,他看著蕭云瑯,瞳孔縮了縮。
又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開,江硯舟渾身猛地一顫,他這次沒有抿著唇,分明張開了嘴,但卻沒能發出一點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