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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清洑離開后,蕭云瑯斂了面上肆意的神情,重新拿過那封帖子,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昨夜江硯舟在他懷里睡著了,睡得很沉,沒了雷聲,面容也很恬靜。
蕭云瑯本來想把人放下后睡去外間,但是……江硯舟睡著了還捏著他的袖子。
那么點力道,蕭云瑯完全可以輕易撥開他的指尖,抽回袖子。
但蕭云瑯看了好一會兒,手指動了又放下,最終也沒把那片袖角從江硯舟手里收回。
他順著這算不上挽留的挽留,躺在了江硯舟身邊。
記事以來,他從沒跟誰同榻而眠過。
既然對誰都不能交付真心,臥榻之側就沒有別人的位置。
更別說像這樣分出半個懷抱,挨在一塊兒睡。
窗外雨已經很輕了,淅淅瀝瀝擦過闊葉,夜雨呢喃,唯恐驚了夢中人。
春雨潤物細無聲,江硯舟不知不覺,已經越過了蕭云瑯給自己劃下的某條線。
不,不對。
蕭云瑯想,是自己讓那條線……越過了江硯舟。
習武之人耳聰目明,夜里有點動靜都能隨時醒來的他,聽著江硯舟的呼吸,卻只覺得平靜。
好像跟自己的心跳沒什么差別。
這份寧靜,讓他在江硯舟身邊睡到了寅時,直到風闌來提醒時辰。
蕭云瑯睜開眼,靜靜看了江硯舟片刻,才慢慢挪出自己袖子,悄無聲息走了。
蕭云瑯闔上帖子,手指在邊緣摩挲了下,江硯舟昨晚的樣子實在讓人放不下,今天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好吃飯休息。
“殿下?!绷Q軒捧著卷宗過來。
蕭云瑯抬眼。
“舞弊案的文書又整理了一部分,請您過目?!?
蕭云瑯放下帖子拿過案卷,先看了連夜審問通判的口供:“他還不招?”
柳鶴軒:“呈辭還顛三倒四,含混不清?!?
蕭云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東西。”
他翻著卷宗,柳鶴軒看到擱在案頭的帖子,了然:“太子妃要開宴了。”
“宴是好宴,”蕭云瑯翻過一頁,“便宜這群玩意兒了?!?
柳鶴軒便笑:“怎么會便宜他們,這不是給太子殿下的宴嗎?”
蕭云瑯搭著的腿一頓,勾了勾嘴角:“你說得對?!?
柳鶴軒抬手行禮:“替我向太子妃問好,許久未見,也不知他的字精進到什么程度了?!?
如今江硯舟還在臨摹別人的字帖,先要寫得板正,還看不出自己的筆鋒,雖然趕不上童生,但字是字,而不再只是粗細不均長短不明的筆畫了。
“他學東西快?!笔捲片樎曇粼谔岬浇幹蹠r緩了下來,“字練得很好?!?
柳鶴軒:“那改日我再寫幾封字帖,送去府上?!?
蕭云瑯頷首。
屋外空氣里飄蕩著雨后泥土的芬芳,在這味道之下,雨水匯成地下暗流,在看似平靜的土壤中暗潮涌動。
仲清洑把給蕭云瑯選伶人的事交給了他的副官。
副官先前一句話讓仲清洑有點不太高興,雖然他表現得不明顯,但副官鵪鶉似的告罪,最近什么差事都辦得很盡心。
副官其實想不明白近期哪里得罪了仲清洑,但小心點總沒錯。
給蕭云瑯挑的三個人是幾家館里的頭牌,模樣好看性子乖順,在城東莊園開宴的那日傍晚,這三人被帶到了太子臨時居所。
院子中設了桌椅,顯然太子是要在院中聽曲,但也還架了屏風,將他們與貴人席位遠遠分開,三人規規矩矩坐在木制屏風后,什么也看不見。
只有一個侍衛扔給他們一袋銀錢:“淫詞艷曲會唱嗎?”
三人拉開錢袋,白花花沉甸甸的銀子瞬間點亮他們的眼,三人忙不迭點頭:“會的會的!”
侍衛說:“今夜就唱曲,主子什么時候喊停你們才能停,唱完,這銀子就是你們的了。”
只用彈琴唱曲不用伺候人,這么好的事有什么不行,他們換著來,唱幾個時辰不成問題。
三人立刻擺了琴撥了琵琶弦,拉開嗓子就用心唱了起來。
靡靡之音,混著唱腔飄進人耳朵里,聽得一墻之隔的琮州守備軍心浮氣躁,心尖兒癢癢,等夜色降臨,四面燈火點亮,這勾人心的勁兒就更有味道了。
太子府兵們又出去換值,路過時又跟他們打了招呼,合著歌聲擠眉弄眼跟他們調笑:“喲,心癢了吧?”
都是站崗干活的,大家也沒什么隔閡,笑罵:“你們換值能喝酒痛快了,我們還得等好些個時辰呢!”
太子府兵拍了拍他的肩:“哈哈辛苦,改天哥幾個一起喝酒啊!”
守備軍:“一定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