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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江硯舟蕭云瑯到了,屋子里的人都要起身行禮,蕭云瑯抬手壓下去,示意他們不必。
江硯舟走到柳鶴軒旁邊,看他在紙上謄寫了部分要緊的重點。
江硯舟一下就想到了自己那手字,神色頓時為難起來。
柳鶴軒余光看到江硯舟盯著紙張難為情的模樣,就明白他在介意什么,溫和笑笑:“勞煩太子妃從這些書信里摘些要緊的記下,所有要點我之后都會再度整理,重寫成文書。”
所以寫得字好不好沒關系,能看懂就行。
江硯舟眼里的黯淡一下消失,從柳鶴軒手里接過信件:“不麻煩,你和魏大人才是勞累。”
他一定好好做,肯定不拖慢進度。
蕭云瑯之所以要迅速扣下仲清洑等人后再翻查,就是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他要讓傳回京中的消息一口氣就能按死江臨闕,不給他們任何準備的機會。
“賬冊先比出一部分來,我們是算不完的,到時候封箱帶回去,有人算,書信撿最要緊的挑幾封,”蕭云瑯道,“合著文書,快馬加鞭直接送進宮里。”
今日才從院落里出來,意識到發生了什么的刑部侍郎正呆滯地站在堂內,渾身冰冷,圓滾滾的大肚子一呼一吸之間,顫抖得格外顯眼。
蕭云瑯把一本空白的簿子扔到他身上,侍郎回神手忙腳亂去接時,簿本已經落到地上。
他滿頭大汗彎腰去撿,就看到了一雙烏金踏云靴停在了自己眼前。
侍郎心頭一緊,連忙抓過簿本,小心起身,想陪個笑,可由于太勉強,笑得抽搐又難看。
“殿、殿下……”
蕭云瑯面無表情,跟來琮州時一路溜著侍郎的神情簡直判若兩人。
“孤知道大人在朝中結交甚廣,但我朝嚴禁私茶,碰了就要掉腦袋,你如果有家書想寄回京城,也得先斟酌自己身家性命,知道什么該提,什么不該提。”
這是說一旦發現他跟世家通風報信,那么他也有摻和私茶的嫌疑。
官路一時不順還可以日后再做打算,命要是沒了,那可就全沒了。
侍郎捏著簿本躬身連連:“下官來琮州一心為皇上為殿下分憂,應以差事為重,沒有家書好寄,沒有家書好寄。”
蕭云瑯淡聲:“那便好,大人養了這么久的病,也該做事了,獄中待審的人還多,隋大人,便麻煩你和侍郎了。”
隋夜刀拱手,侍郎悄悄抹了把汗,蕭云瑯卻跟著他們往外走,眼神凌厲。
“你們去看其他人,至于仲清洑,孤要親自審。”
眾人各自忙碌起來,就連徐聞知也沒有閑著。
他沒官職在身,倒不是幫忙查案,而是幫著奔走,安撫與他一起赴京、卻再也沒能回來的七個同窗的家眷親人。
這些人有耄耋老者,有夫人幼童,遲遲沒收到遠行人的任何書信,他們就一直擔憂不安。
直到欽差入琮州,說的卻是不歸人。
這些日子家眷們已經哭過好幾輪,即便太子金口玉言,要以忠烈之士為七個學生立碑,該給的撫恤也絕不會少,但又怎么能縫補傷心人。
徐聞知還被一些傷心過度的家眷打過、罵過。
因為其余人沒能回來,他卻回來了。
他都默默受了。
今日他去到一家,又被老人指著鼻子哭罵,他被轟出屋子,紅著眼眶疲憊轉身。
旁邊簪著白花抱著小兒,神情憔悴的婦人叫住了他:“易明。”
易明是徐聞知的字。
他忙抹了把臉:“嫂子。”
婦人:“老人家年紀大了,神思控制不住,有些話你別往心里去,都是傷心言,不是真心話,我替他們道歉。”
徐聞知忙道:“別別,你千萬別這么說,是我、我……”
“你能活著回來,這很好,要不是你,我夫君,還有他們的冤情,又該朝何人說呢?”
婦人哽咽著落下淚來:“別人不懂,我卻是知道夫君志氣的,他就是那樣的人啊。”
徐聞知也聽得濕了眼角,卻撐著沒掉淚。
“你這些日子幫我們的已經夠多,不必再替我們操心,你回去,回去讀書,做官,以后連著他們幾個的份一起,做個好官,啊?”
徐聞知紅著眼,對著摯友悲痛的親眷發誓:“我徐聞知將來若能出仕,為吏一日,便當盡一日之心,此生不圖功名利祿,不求青史留名,只愿懲奸除惡,護百姓安寧!”
婦人連聲說好,淚眼婆娑,徐聞知出了門,使勁擦了眼,理了理腰間讀書人的招文袋。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他得帶著同窗們的萬里之志,奔赴河山,百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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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審人有的是法子,他們根本都用不上嚴刑逼供,宋家主就最先受不了,全都招了。
仲清洑倒是嘴硬,但他家里的鐵證更硬。
此人竟然留著一些本該燒掉的書信賬簿,全都跟江家有關,他大概是怕哪天江家翻臉,留下這些日后能威脅江家討條活路。
可現在,成了他們兩方的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