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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提著血跡未干的彎刀:“沒意思,這就死了?”
天色已至黃昏,馬匪頭子坐在營地中央,他體格健碩,穿著混了西域兩個國家的服飾,坐在鍋子邊喝酒。
屬下給他倒完酒,又攪動鐵鍋:“可惜這次糧食損失太多,不然還能多吃些日子。”
馬匪們因為要常年搶掠大啟,頭目又要掩蓋自己出身,所以領頭的這些,都習慣了用大啟官話交流。
屬下道:“那個下令燒糧的官,要不我們下一個就殺他?”
頭目卻搖搖頭:“搜出的路引來看,他就是柳鶴軒,皇帝正看中他,重要的,拖到最后殺。”
頭目干了一碗酒,抹抹嘴:“我比較在意,線報里說還有個做監(jiān)軍的太子妃,人呢,臨時改主意去了甘泉?”
屬下怎么可能知道,只能賠笑說或許,一邊拿起碗給頭目裝了一碗羊肉湯:“老大,請——”
頭目端起碗,剛要喝,負責巡防卻跑過來:“頭兒!”
那人跑的急:“有人單槍匹馬正朝我們這兒來,是大啟人!”
馬匪頭子一頓,確認:“一個人?”
“對,”小馬匪道,“穿著他們啟朝公子哥兒的衣服,不像習武的,策馬看著都很艱難。”
屬下看了馬匪頭子一眼:“莫不是大啟派來談判的,但就一個?”
那小匪混子想了想,又嘿嘿補充道:“對了,他長得跟天仙似的,小的這輩子頭回知道男人還能他大爺的這么好看!”
貌若天仙的男人?
頭目一下想起關于太子妃的傳聞,立刻放下碗,起身:“走,去看看。”
江硯舟用了半天,抄小路,好幾次險些從馬背上直接摔下來,好在馬有靈性,也幫了他一把,跌跌撞撞,總算是趕到了匪徒的營地。
江硯舟望見營地時,才稍微放緩了速度。
他知道馬匪的巡防肯定已經發(fā)現(xiàn)他了,在百米外停住下馬。
江硯舟氣息紊亂,不住嗆咳,嘴里全是鐵銹味。
他形容狼狽,心肺都因為疾馳趕路嗆得疼,手心里全是磨出來的血,腿也脫了力,但他扶著馬,半點不肯彎腰。
他身體可以弱,但風骨絕不能輸。
江硯舟本來以為會先有小卒上來試探,沒想到營地內走出好些人。
可能看他形單影只,所以無所顧忌。
在他們走近一段距離,有機會包抄自己前,江硯舟握住了匕首,啞聲道:“就停在那兒吧。”
頭目還真就停下了腳步。
他可不是怕那把匕首,他只是好奇。
頭目上下打量過他,挑眉:“大啟的使臣?”
江硯舟輕咳一聲:“咳咳,對。”
“西域的勇士不懼怕你小小的匕首,說出你的來意。”
“你們不是勇士,只是黃沙中卑劣的強盜,強盜只重利益,所以,我要見你們的頭目,跟你們做一筆交易。”
屬下聽到他的話,臉色一沉,叫囂的話還沒出口,頭兒就抬手示意他閉嘴,同時饒有興味:“我就是,大啟人,想做交易,你又是誰?”
江硯舟拿出一枚腰牌。
“我是大啟太子妃,圣上親封西北監(jiān)軍,”江硯舟把腰牌扔到了他們跟前,眼角泛著風吹的紅,“我要見我的同袍。”
*
柳鶴軒被捆著雙手,疲憊地垂著頭。
他們先前被關在一個帳子里,后來又被拖到空地上,邊陲時不時刮過刀割般的風,并不好受。
因為他先前下令燒糧,因此馬匪對他格外“照顧”了一下,他挨了兩腳,腹部正抽疼。
但應該沒有傷到骨頭。
他們剩的四人中,有個都察院的一直在哭哭啼啼,等馬匪進來拽起他們時,那哭聲瞬間更大了。
“我不想死!不想死,你們放過我,放過我吧!”
柳鶴軒覺得更疲憊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被帶出營地后,他會見到一個根本不該在這里出現(xiàn)的人。
柳鶴軒不可置信睜大了眼——
江硯舟!
都察言官一見江硯舟,也顧不上其他,激烈掙扎起來:“殿下救命,殿下——!”
江硯舟看到他們全須全尾,手指微微松了松,但是,不是還有十來個士兵嗎?
頭目恰好開口:“活著的都在這兒了,你見了,說吧,要怎么交易?”
活著的……都在這兒了?
他被突如其來的寒意貫穿——像冬夜的風裹著雪粒鉆進單衣,一瞬間手腳都凍得發(fā)麻,血液仿佛凝成了霜。
江硯舟用盡畢生力氣,才堪堪穩(wěn)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