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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百草針上的藥入了江硯舟的體,慢慢開始起效,一炷香后,小神醫終于抬起眼,大大地舒出一口氣。
他收回手,起身時有點腿麻,退步到桌邊抵著,朝蕭云瑯點點頭。
蕭云瑯懸了一天的心砸回胸腔里,痛得他那根鐵鑄的骨頭終于彎下了腰。
他僵硬地松開扶著江硯舟頭顱的手,給他拉好衣服掖住被角,強行壓著的心緒成倍反噬,穩如磐石的手終于開始遏制不住地顫抖。
他踉蹌一步,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看了看江硯舟,又不太放心地去摸江硯舟的手,想要再度確認他的體溫。
觸到那溫軟的指尖時,太子殿下倏地紅了眼眶。
他握著江硯舟的手,艱澀地把他指尖帶到自己唇邊,低頭,顫抖著碰了碰。
……我也差點死了一回,江念歸。
第47章 感同身受
當又一縷晨光灑入,輕輕覆在江硯舟薄薄的眼瞼上。
被褥下,他沒有血色的指尖動了動。
意識回籠,眼皮仍沉甸甸闔著,視野里是團團交錯的光與影,像隔著一池晃蕩的濁水。
他昏昏沉沉:這是哪兒,我怎么在這里?
江硯舟腦中還混沌如漿糊,時而掠過斑駁陸離的殘影,恍惚道這是黃泉路嗎?時而又掙出點神志,有不知哪里來的聲音說,是不是又遇上了穿越?
哪怕在他腦子不清醒的時候,他都沒想過自己可能還活著。
下那一刀,他是真的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防身的刀子很鋒利,要不是因為他策馬后脫力的手,加上最后關頭張翰林那一撞,他就真的沒可能再回來。
江硯舟迷糊間下意識想偏頭蹭一蹭,面頰邊卻抵上了一片溫熱。
有什么在他面頰上安撫著輕輕摩挲了下,很舒服,江硯舟眉眼放松,滿足地安靜下來。
等他終于睜開眼,看見近在咫尺蕭云瑯的面容時,怔怔地反應不過來。
直到記憶的碎片載沉載浮,拼出一副完整的圖景,往事回溯,驅散他眼里的空茫,讓江硯舟想起了自己身在何方。
他沒下黃泉,也沒再度穿越,他還在大啟。
在蕭云瑯身邊。
身在戰場,蕭云瑯卻沒有江硯舟以為的睥睨捭闔、英姿縱橫,他看起來很累,很憔悴,眼睛里全是血絲,眸子里帶著痛。
只在看到江硯舟醒來時,底下有光被倏地點燃。
但依舊被一層陰霾狠狠壓著。
江硯舟見過意氣風發的蕭云瑯,見過不怒自威的大啟太子,卻從沒見過蕭云瑯這么落魄的樣。
江硯舟從鬼門關走回來,本就恍若隔世,不知今夕何夕,眼中剛映出蕭云瑯的時候,險些有點不敢認。
出什么事了,殿下怎么這樣了?
他急得想起身,張嘴要說話,卻竟只能發出一聲氣音,脖子上的痛后知后覺傳來。
“別動,你脖子上的傷經不起折騰。”蕭云瑯按下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江硯舟那不成型的音節沒好到哪兒去。
但好歹,蕭云瑯還說得出話。
“為了盡快止血,給你的傷下了重藥,你大概會有月余說不出話,我先給你換藥。”
蕭云瑯第二句話依舊喑啞,但幾乎是平靜的,他抬手慢慢拆開紗布。
江硯舟擔心得不行,但只能先乖乖躺著,視線一直梭巡跟著蕭云瑯走。
冰涼的藥膏抹上來,江硯舟喉頭每次微動,都能感覺到疼痛,他從悶哼出聲,難受得眼尾紅了紅。
“調了止痛的成分,還是疼嗎?”蕭云瑯問,“你可以用手告訴我。”
疼的。
但江硯舟從被窩里探出手,小幅度擺了下,告訴蕭云瑯:不疼。
蕭云瑯看著他的回答,動作幾不可察一滯,隨即繼續纏著繃帶,沒說話。
等換完藥,他坐在床邊,垂頭看著江硯舟,額發在他深邃的五官上投下陰影,整個人像陷在光也要被吞噬的濃墨之中。
江硯舟忙伸出手,他想要紙筆把話寫出來,他想問問蕭云瑯怎么了。
蕭云瑯卻一把按住他的手,眼里撐了好久的平靜正在一點點崩裂。
“你想問我怎么這副模樣,是不是?”
江硯舟不能點頭,只好眨了下眼。
“江、硯、舟!”蕭云瑯低啞的聲音終于碎了一地,“我說過我怕你受傷,怕你難受,我給你寫詩,我還吻了你的額頭。”
“然后你差點死了。”
蕭云瑯心口在汩汩淌血:“你卻疑惑我為什么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