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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覺得老天終于開了眼,舍得對我好點兒,”蕭云瑯說,“讓一個謫仙下凡,來了我身邊。”
若不是江硯舟的助力,江家不可能這么快失勢,幾次大案不可能如此順利了結。
蕭云瑯原本做好了千難萬險、道阻且長的準備,但遇到江硯舟后,一切荊棘都繞了道,他們變得無往不利,乘風而起,扶搖直上。
季松柏年紀大,某些思想也很古板,原本在他看來,男子之間哪有什么戀慕可言,尤其是一國儲君,怎能耽溺男子連后嗣也不要,不僅罔顧綱常,還是在拿社稷開玩笑!
但見識了江硯舟的所作所為,又看過了蕭云瑯與他站在一起的模樣后,季松柏也不得不嘆了口氣,承認自己曾經確實是帶著偏見,迂腐了。
于天下而言,這兩位年輕人當真是天佑我朝,為大啟帶來了嶄新的生機,如同日與月;
于他們自身而言……并行而立,便是天作之合。
季松柏上前一拜。
“陛下病重,然朝事不可廢,還請太子太子妃主持大局,臣等必竭心盡力,輔佐殿下。”
事到如今,皇帝什么樣大家都見著了,前朝后廷,以后的確都是太子說了算了。
不過有人疑竇,季大人為什么還會專門提起太子妃?
但柳鶴軒等人已經跟著往下拜,其余人見狀生怕慢了,也急忙躬身。
群臣齊齊:“臣等必竭心盡力,輔佐殿下!”
于是皇帝隱于幕后,太子臨危監國的朝局開始了。
*
東宮乾坤殿成了新的理政所,但這里不僅是太子會見朝臣處理政務的地方,還有太子妃一半。
當朝堂重新運作起來后,眾人才真正明白了為什么當時季松柏叩拜時會把“太子妃”也加上。
因為太子妃也會參與政務,批閱奏章。
這在啟朝可是前所未見、聞所未聞,立刻就有人上奏,大呼于理不合。
蕭云瑯沒說合不合,甩回一堆問題:晉王的罪證查完了嗎?魏家荼毒百姓時你在哪兒?這么多國事你不關心不出力專盯著賢德明慧的太子妃,你是不是尸位素餐?
都尸位素餐不配為官了,下一步是不是該下去了?
主要是太子的三連問他們還真答不上來。
大義凜然上奏,灰頭土臉滾蛋,幾次之后,很少有人再拿太子妃參政說事。
可能也是因為隨著時間推移,大家發現太子妃確實有本事,批閱奏章有條有理,建議也給得頭頭是道。
事實勝于雄辯,看到他的才華,不少人折服得心甘情愿。
乾坤殿兩張并排的桌案邊,時隔一月,江硯舟再看到一本參自己的奏折時,頷首:“我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有什么道理?”蕭云瑯把奏折拎過來,“說你字不好,出現在奏章上難為文人表率。”太子冷笑,“看你其他地方好得挑不出毛病了,故意找茬是吧?”
江硯舟眸色清清,藏著淺笑:“我現在練字已經不再臨摹了,再給我一點時間,字就夠得上進鄉試考場了。”
蕭云瑯:“現在也可以,子羽都說快認不出你的字了。”
江硯舟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包括蕭云瑯讓他一起參政,他對自己的定位并沒有高高在上,而是初學者。
這并不是謙虛,從前給蕭云瑯鋪路,是因為他知道未來,但完全參政則不同。
許多小的條理小的政策,在模糊的歷史上并沒有答案,但誰都不知道一條小小政策會影響多少民生,所以需要慎之又慎。
以及……古人說話和行文大不一樣,有的折子過于詰屈聱牙,是超高難度的文言文,江硯舟還得去查典籍和用詞,才能翻譯出來看懂。
因此盡管蕭云瑯很放心,但江硯舟最初批的折子,都會拿給蕭云瑯再看一遍。
他愿意學,蕭云瑯也樂意教。
蕭云瑯把戶部尚書的折子拿出來,江硯舟看到了上面的批紅。
這位尚書先前對著永和帝,還只是重量天下田地,現在對著還沒登基的蕭云瑯,就覺得新時代已至,居然直接建議改革土地。
蕭云瑯對他為國為民的心大加贊賞,并駁回了他不切實際的幻想。
江硯舟想起歷史上武帝初期的一些政策,試著問:“他的建議不好?”
蕭云瑯給了四個字:“不合時宜。”
“土地是一國之本,有關土地的變法必須慎之又慎,而且即便上位者初心是好的,下位者執行起來,未必能遵從真意,要是被鉆了空子倒行逆施,反而會害苦百姓,而且……”
蕭云瑯沉默了片刻才道:“任何國策都難說完美,就算當下我的許多措施能保證大啟太平,但是幾代之后或許就會出現我們如今看不到的弊端,這是人性和歷史的必然,王朝更迭歷來不就是因為弊端的積累無可挽回……怎么這樣看著我?”
江硯舟驚奇地看著蕭云瑯,即便他無比佩服這位帝王,也萬萬沒想到一個封建制度下的高位統治者能有如此觀點,畢竟現代人知道封建王朝絕不可能長久,但古人,還是一個君王,在局限的時代中居然能直言王朝更迭……他已然與其他帝王都不相同。
他想確認蕭云瑯是不是真能跳出封建帝王的執念,問:“殿下以為啟朝能走多遠?”
其他古人或許覺得大逆不道,蕭云瑯卻坦率:“這不由我說了算,我能做的,只有我在一天,便護著天下一日,百年之后,自有來人續乾坤,不管有沒有啟朝,天下終歸是天下。”
蕭云瑯說完,見江硯舟一瞬不瞬望著他,崇敬、欣賞,完全舍得不挪不開眼。
一如初見。
要說不同,那就是如今的眼神里,還有深深的眷戀與愛慕。
被這樣一雙眼神看著,誰忍得住?
蕭云瑯一把將江硯舟抱過來,按在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