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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靈靈大受震撼，因?yàn)樗龔膩頉]有見過一個人的眼神可以像青漓夫人這樣，深到遠(yuǎn)遠(yuǎn)望不到底，連成年后的封厲也從來沒有給過她這種感覺，仿佛其中藏盡了一個家族數(shù)百年的興衰榮辱。

良久之后，青漓淡淡一笑，這笑容不似姚靈靈從前見過的任何一種，不張揚(yáng)、不輕蔑、亦不輕狂，她伸手隨意撫著姚靈靈垂在而后的頭發(fā)，語氣平淡，“我出生時，我這一支只剩下我和我爹，我爹那幾個兄弟，有的不肯接受使命離家出走，有的鉆研半生，在發(fā)現(xiàn)無法得到圣器的承認(rèn)后自縊身亡，也有的背棄仇恨去做了四國的官。只有我爹始終記得家族的使命，始終記得要尋回圣器，圣器只會選擇年輕人，他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可惜我讓他失望了?！?

說到此處，青漓悠悠一嘆，神色間卻并不見半分感傷。

“四百年來，家族中一直流傳著圣器擇主的神話。為了能讓圣器現(xiàn)身，為了讓圣器擇我為主，我拼盡一切學(xué)習(xí)武藝，為了變強(qiáng)，我去過不少地方，甚至跑去苗巫族的地盤偷學(xué)他們的蠱術(shù)。在武學(xué)一道上，我絕對是同輩中的第一，莫說那些年紀(jì)同我相當(dāng)?shù)?，便是大我十來二十歲歲的武林名宿，也未必有我的見識與武功。在蠱術(shù)一道上，我偷學(xué)的是苗巫族族長才能傳承的秘笈，蠱術(shù)與我相當(dāng)?shù)模蠖嘤掷嫌殖螅任夷贻p水嫩的，又遠(yuǎn)遠(yuǎn)及不上我的美貌。”

說到這最后幾句，青漓言語中滿是傲然，“沒有比我更好的，圣器憑什么不選我……圣器還是沒有選我?！?

青漓的語氣又淡了下來，“過了二十歲后，我知道自己再沒有了指望。就將希望放在了下一代身上。我煞費(fèi)苦心挑選孩子的爹，那個人，要年輕、要有武學(xué)資質(zhì)，要聰明，又要位高權(quán)重血統(tǒng)高貴，選來選去，才勉為其難地?fù)窳朔饬??！?

“封留就是個廢物！”青漓忽然激動起來，“我姚氏血脈何等出類拔萃？若不是受封留拖累，怎么會生出這樣一個廢物？”

姚靈靈脫口而出，“封厲才不廢，他聰明著呢！沒有比他更聰明的！”

聞言，青漓的目光轉(zhuǎn)過來，直勾勾看著她，那眼神多少有些危險，“當(dāng)真？你看見了？”

姚靈靈知道青漓此時已經(jīng)猜出了她的來歷，也就不再想著隱瞞，“沒錯，你別看封厲如今有些不太激靈，可他將來了不得，我回到這里，為的就是提前與他交好?！毖韵轮?，封厲不是什么廢物，你以后要待他好一點(diǎn)。

青漓自然也聽明白了姚靈靈的言下之意，她嘴角勾了勾，打量了好一會兒姚靈靈，問道：“你是姚家哪一支的族人？多少歲了？該不會……是我將來的兒媳婦？”

聽到這話，姚靈靈臉紅了紅。

她沒有說話，青漓只當(dāng)她默認(rèn)了。她舒眉一笑，明艷動人，“圣器既然已經(jīng)擇你為主，那我的使命也就結(jié)束了。”

姚靈靈好奇道：“你不想看一看圣器嗎？”

頭一次用“圣器”這兩個字稱呼自己那路邊攤小飾品一樣的金手指，姚靈靈還怪不自在的。

青漓揚(yáng)眉，“你肯嗎？”

姚靈靈被她的笑容晃了下眼，剛要說肯，忽然想起這個女人逼迫封厲吃下毒蟲的畫面，出口的話就變了，“你先告訴我，為何要逼迫封厲吃下毒蟲？”

聽了這話，青漓輕聲一嘆，“他生來體質(zhì)不強(qiáng)，又似乎還沒開竅，學(xué)什么都學(xué)不好，我心里急著完成使命，對他便嚴(yán)苛了些。可我難道會害他嗎？等將來他養(yǎng)成百毒不侵的體質(zhì)，感激我還來不及?！?

姚靈靈急道：“可他很痛啊，你沒看到嗎？”

“我懷胎十月，分娩那日難道就不痛嗎？”青漓頓了一頓，似乎覺得這不該是一個母親說的話，片刻后又道：“之前是我太著急了，如今使命已完成，你放心，從今以后，我自然會好好待封厲。好歹，他也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

說完，又殷切地看向姚靈靈：“我都保證了，你總該讓我看一眼吧！”

姚靈靈哼了一聲，這個女人苛待小封厲，她才不要給她看！要看她今后的表現(xiàn)！

姚靈靈原本以為有圣器這根胡蘿卜在前面吊著，青漓總該對封厲更用心些。事實(shí)證明她又一次天真了。

青漓自在慣了，哪里會當(dāng)母親？從前她把尋回圣器的希望完全寄托在封厲身上，對他很是苛刻，現(xiàn)今她沒了壓力，倒是沒再要求封厲如何上進(jìn)了，只是她只顧著自己逍遙了，完完全全把封厲這個兒子忘在了腦后。

作者有話要說：　　青漓：圣器總不選我，生氣！我明明是最優(yōu)秀的啊啊啊好氣啊為什么要選姚靈靈感謝在2020-05-08 23:24:36~2020-05-09 22:39:2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哦~

第113章

姚靈靈不想強(qiáng)迫任何人, 既然青漓對小封厲不上心, 那她就自己來。

這一日, 小封厲坐在廊下看書，姚靈靈邁著小短腿走過去，踮起腳尖也看不到他在看什么書, 有些遺憾地問：“你在看什么？”

小封厲側(cè)頭看她一眼，目光里有些疑惑, 似乎不明白姚靈靈怎么突然變矮了, 不過這一分疑惑很快散去, 他的眼神又恢復(fù)了之前冷清，不, 與其說是冷清，倒不如說是對什么事都不在意的冷漠。但由于他此刻年紀(jì)實(shí)在太小了，一張小臉又格外精致漂亮，于是這冷漠在姚靈靈眼里就變得呆呆的有點(diǎn)可愛。

姚靈靈盯著小封厲的側(cè)臉, 有些好奇地問, “我看其他像你這么大的孩子都活潑著呢, 你為什么不出去玩呀？是不是從記事起, 你娘親就對你太過嚴(yán)厲，因?yàn)樗龎阂至四愕奶煨? 所以你才會變成這個樣子？”

她始終記得十三歲時天真浪漫的封厲, 十五歲時看起來脾氣壞其實(shí)只是有點(diǎn)小傲嬌的封厲，以及二十五歲時，雖然表面毒舌, 但實(shí)實(shí)在在關(guān)心她的封厲……

小封厲依舊沒有搭理她，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吝嗇于給予外界回應(yīng)。

這要是換做個陌生的孩子，姚靈靈早就轉(zhuǎn)身離開了，她并沒有圣母到對著陌生孩子揮霍愛心的地步。

可這是封厲小時候啊！只要一想到這個一臉冷漠的孩子將來會長成她在繁花樹下遇見的那個國君，姚靈靈心里就柔軟成了一團(tuán)綿綿的絮。

他不回應(yīng)也不打緊，姚靈靈爬上他旁邊的椅子，絮絮叨叨和他說了好一會兒話。

“你看我現(xiàn)在都變成兩歲半了，也不知道有沒有三歲，我的金手指我自己都搞不明白，也許明天我就會變成一歲，后天我就會變成嬰兒……真要是那樣我也沒什么辦法。不過等我回去就好了，你不用擔(dān)心……我現(xiàn)在就有點(diǎn)發(fā)愁，我要是真變成了嬰兒，生活沒法自理可怎么辦？”

“到時候你會照顧我嗎？我真希望你能照顧我?！?

“你知道怎么帶孩子嗎？就是要按時給孩子喂奶、換尿布，還要陪孩子玩。唔……你知道奶嘴是什么嗎？就是軟軟的，然后像……”她費(fèi)勁巴拉形容了一番，繼續(xù)道：“嬰兒不餓的時候也喜歡含著奶嘴玩，我也不知道是為什么……如果我真的變成嬰兒了，你可要幫我弄一個……”

姚靈靈說著說著，腦子里想象了一番八歲娃娃帶小嬰兒的畫面，覺得自己要被那可愛的畫面擊中了，她咬著手指笑了一下，抬起頭卻發(fā)現(xiàn)小封厲正看著她。

眨眨眼睛，姚靈靈問他，“怎么了？”

她看見他清澈的瞳孔里倒映出一個短手短腳的小娃娃，咧著嘴的樣子像是在撒嬌。

啊，我小時候原來這么可愛呀！

姚靈靈愣愣地盯著小封厲眼睛里的倒影，不自覺露出了微笑。

不遠(yuǎn)處，青漓搖著扇子看著那一大一小正在對視的兩個孩子，目光在封厲身上停留了許久，才看向姚靈靈。

她似乎自言自語一般道：“你說那丫頭哪里比我強(qiáng)？”

黃姑姑站在她身邊不敢說話。

青漓繼續(xù)道：“或許所有人，包括我，都走錯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