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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乎,他只能俯下身來,在溫淺寧耳畔極輕極輕地說著:
“無論如何,我都會護著你,寧寧。”
她似是聽見了,卻又似乎沒聽懂,只含糊地“嗯”了一聲。
*
另一頭,宴會也早已經散場了。
大皇子溫元昭的寢殿之中,一片狼藉。
“砰——”
一只茶盞被人狠狠地砸在地上,頓時碎成無數尖銳的瓷片,四散迸飛。緊接著,茶壺、筆架一件件物品被掀翻,重重摔在地上,發出連續不斷的刺耳的聲響。
侍候的小太監們瑟瑟發抖,跪了一地,誰都不敢抬頭。整間屋子里彌漫著濃烈的怒意,壓得人喘不過氣。
大發雷霆之人的衣袍已經凌亂,眉目間燃著暴戾的火氣。溫元昭胸口劇烈起伏,目光陰狠地盯著腳邊的碎片,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祭祀之日,象征著天命與皇權的延續。這是他們宣平最隆重的典禮,也是宣平皇帝最看重的日子。
可是今日,父皇竟只讓自己在旁行禮觀儀,沒有交付任何重任給自己來處理,更沒有絲毫關于承繼的暗示!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父皇根本沒有想把皇位傳給自己!
一想到這里,溫元昭的心口就像被利刃割開,憤怒與屈辱一齊涌了上來。
他是大皇子,是長子,理應自小受盡光耀,也應該是最順理成章的儲君人選。
可偏偏……父皇遲遲不立儲,反而對那個廢物無能的妹妹極盡寵愛。
想到溫淺寧,他更是氣得頭腦發暈。
從小到大,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父皇總是二話不說就滿足她。就像今日的宴會上,原本應是還有一個公主敬酒的環節,但只要她借口不適,就能隨意離席!
更可笑的是,所有人都默許了她的離開,誰都不敢攔她半步。溫淺寧仗著父皇的寵愛,便能這般放肆妄為嗎?
眼底一片陰鷙,溫元昭冷笑著,咬牙咒罵道:“好得很……她能繼續這么囂張,那還不是因為有父皇護著。哼,等有朝一日,我登上那至尊之位,定要給她這個廢物一點顏色瞧瞧!”
話音未落,殿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昭兒。”
伴隨著熟悉的女聲,一名雍容華貴的婦人款款入殿。
鄭貴妃此時見自家兒子的寢殿內滿地狼藉,眉頭緊蹙,卻并未第一時間斥責,只是揮退了下人,緩緩走近。
“你這是怎么了?”她抬手撫過兒子滿是怒意的眉頭,語氣不急不緩,“祭祀才剛過,你就鬧出這樣的動靜,若傳到你父皇耳中,豈不是大為不妥?”
溫元昭猛地一轉身,眼神泛紅,幾乎是吼了出來:
“母妃!您難道沒看出來嗎?父皇今日雖然什么也沒做,卻已是分明地表了態,他根本沒打算立我為太子!”
“你怎會這樣認為?”聽他這么說,鄭貴妃心頭一震,她不明白為何溫元昭突然說這種話,沉聲問道。
“祭祀是國之大典,按照傳統,帝王若有意傳位,都會借此之機,當眾暗示……”溫元昭冷哼一聲,怒意滔天,“可父皇呢?他只讓我站在一旁!什么都不交給我做,這不是擺明了對我不放心嗎?”
說到最后,再次抬手,又是一只杯盞被狠狠摔下,摔得粉碎。
見狀,鄭貴妃皺緊了眉頭,不得不安撫大皇子:“昭兒,慎言!你父皇一向深沉,他的心思豈是我們能輕易揣度的?未立儲君,或許另有考慮。”
“另有考慮?”溫元昭眼底浮上森冷的笑,“除了我,他還想立誰?二皇子庸碌,三皇子懦弱,那些旁支更不堪一提!難不成,他真要立那傲慢無禮的公主?”
提及溫淺寧,他的眼神變得更為陰狠:“她仗著父皇寵愛,向來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母妃,你可記得,當初我不過是在馬場上算計了那個大晏質子,而她事后竟為了給那個質子報仇,將我的好馬盡數搶走了!她算什么?憑什么能如此張狂?”
一時間沉默了下來,鄭貴妃的眼神晦暗不明。
她當然知道,昭華公主如今幾乎是皇帝心頭的逆鱗,誰都不敢觸碰。就連自己,雖貴為貴妃,也不能在宣平帝面前說她半句不是。
“怎么可能,昭兒。昭華公主畢竟只是一介女流,皇位怎么可能落在她的頭上?”女人嘆息,“只是……昭華不同于旁人,你與她針鋒相對,只會惹來父皇不快,此時此刻,我們還惹不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