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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就想要這個?”裴顏問,聲音聽不出波瀾,“別的都不想要?金錢、房產、股份、自由安排的時間……或者,一個承諾?”
季殊用力搖頭,淚水隨著動作甩落。“對……別的,都不想要。”她的聲音哽咽,卻異常堅定。
說完,她緊緊閉上了眼睛,仿佛等待最后的審判。臉頰滾燙,身體因為恐懼和期待而微微發抖。
裴顏的手指停頓了一瞬。
然后,她松開了季殊的下巴,直起身,重新恢復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姿態。她看著跪在地上、仿佛將自己全部獻祭出來的少女,良久,才淡淡地開口:
“我知道了。”
她轉身,走回書桌后。“你先回去吧。這件事,我會考慮。”
季殊茫然地睜開眼,看著裴顏冷淡的側影,一時間分不清這究竟是拒絕,還是……留有余地?
她不敢多問,只能強撐著發軟的身體站起來,低聲應了句“是”,然后幾乎是踉蹌著退出了書房。
門關上的瞬間,季殊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在地,心臟仍在狂跳,臉頰的熱度久久不退。她不知道自己剛剛做了什么,更不知道等待她的會是什么。
而書房內,裴顏重新坐回椅子,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季殊的話,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打開了她心底某個一直被理性牢牢鎖住的匣子。
這么多年,她身邊從未缺少過各色各樣的追逐者。貌美的、富有的、有權勢的,男男女女都有。
他們或直白或含蓄地表達過愛慕,渴望與她建立更親密的關系——情人、伴侶,甚至也曾有人膽大包天地暗示過類似主奴的刺激游戲。
她無一例外地拒絕了,甚至感到厭煩。
那些情感和欲望在她看來,要么淺薄,要么別有目的,要么純粹是荷爾蒙驅動的無聊游戲。
她的字典里,確實沒有“道德”和“世俗”這兩個詞的束縛。她不在乎身份,不在乎性別,不在乎年齡差距,更不在乎什么倫理枷鎖。她只在乎自己的意志和喜好。
但這不代表她是隨便的人。恰恰相反,她對情感和親密關系的要求,非常苛刻。
那么,為什么季殊的“非分之想”,非但沒有引起她的反感,反而讓她產生了一種隱秘的愉悅和得逞之感?
裴顏的指尖輕輕點著太陽穴,任由思緒流淌。
她發現自己這么多年,確實只對季殊一個人,投注了超越常理的心力、時間和感情。
從治療她的創傷,到塑造她的心智,培養她的能力,規范她的行為……季殊成長的每一個階段,幾乎都浸透了她的意志和影響。季殊是她最成功的“作品”,是她掌控欲和塑造欲最極致的體現。
或許,在那些連她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時刻,某種早已超越“監護人”或“姐姐”范疇的情感,就已經悄然滋生了。
只是她習慣了克制,習慣了用理性和責任將那絲異樣牢牢壓制。
季殊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瘦小狼狽的女孩了。她長大了,越來越美,那種美混合了清冷、堅韌和一絲只在她面前才會顯露的脆弱,矛盾而極具吸引力。她的身材在常年訓練下勻稱而富有力量感,舉止間自帶風華。
更重要的是,季殊看她的眼神。那份獨一無二的、糅合了敬畏、依賴、仰慕,甚至……如今坦白的、帶著情欲色彩的臣服,是任何其他人都不曾給過她的。
但……這樣真的可以嗎?
裴顏向后靠進椅背,閉上眼。
作為擁有臨床心理學博士學位、深度參與過季殊創傷治療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危險。
多重關系。權力不對等。剝削的風險。
這些詞像冰冷的注腳,釘在她與季殊的關系之上。
她是季殊的法定監護人,是實際上的撫養者,是治療她創傷的主導者,是教導她一切的導師。在這些層層迭迭的身份之上,再迭加一層“Dom”與“Sub”的權力交換關系?
從專業角度,這簡直是教科書般的禁忌。治療師與來訪者,監護人與被監護人——任何一重關系中的權力不對等,都已足夠危險,何況是全部迭加。
季殊的心理問題,PTSD、依戀障礙、邊界模糊……這些問題的修復,她裴顏是深度參與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季殊的脆弱之處,清楚那些創傷是如何塑造了季殊對安全感、對掌控與服從的復雜渴望。
某種程度上,季殊今天這種“非分之想”的成型,是否也有她無形中塑造和影響的成分?她以絕對掌控者的姿態介入季殊生活的方方面面,是否在無意中強化了季殊對“絕對權威”的依賴與向往?
危險。極其危險。
理性在尖銳地報警。這不再是簡單的感情問題,而是涉及嚴重的倫理和潛在的心理傷害。她應該立刻、明確地拒絕,切斷這種不健康的苗頭,將關系引導回更清晰、更安全的邊界內。
但是……
心底那份洶涌的、偏執的占有欲,卻發出截然不同的聲音。
如果拒絕呢?
季殊已經坦白了這種傾向。這不是一時沖動,從她那些精準的自我剖析和長久的隱藏來看,這是她人格深處真實的一部分。壓抑它,否定它,并不會讓它消失。
那么,這份渴望會流向哪里?
會不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季殊將這種臣服的沖動,投射給另一個陌生人?一個不了解她過去、不珍惜她傷痕、不懂得她復雜與珍貴的人?一個可能利用她的脆弱、傷害她,甚至將她拖入更糟糕境地的人?
只要想到這種可能性,裴顏就覺得胸腔里泛起冰冷的殺意。
不可以。絕不允許。
季殊是她耗費了無數時間、精力、金錢,一點點從廢墟里重建起來,并雕琢成如今模樣的珍寶。是她一個人的成就,是她獨占的領域。
她怎么能允許,有另一個人,在未來的某一天,擁有觸及季殊靈魂最深處的特權?哪怕只是想一想,都讓她心底泛起冷意。
或許……由她來接手,才是最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