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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無數次想過回去。
她不怕裴顏把她扔到海島上。真的不怕。她怕的是另一種可能——
怕裴顏看到她時,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怕自己站在那個人面前,得到的是一句冷漠的“你怎么回來了”,然后轉身離開。怕裴顏已經厭惡她,只覺得她是麻煩、是累贅、是甩不掉的包袱。
每次想到這里,那條新聞就會浮現在眼前。
“確認身亡”。
裴顏對外宣布她死了。裴顏把她從生命里刪除了。裴顏也許早就忘了她。
母親臨終前那句“活下去”的遺言,又在耳邊響起。她想,自己大概算是完成了那個囑托吧。
至于復仇——方淵已經死了,死在她的刀刃下。魏荀雖然還坐在那個位子上,但民調連年下滑,墻倒眾人推只是時間問題。A國局勢總有變的那一天,魏荀總會有下臺或死亡的那一天。到那時,她或許可以托人把父母的骨灰取出來,找一處安靜的地方,好好安葬。
那些曾經燒灼著她的仇恨,在時間和距離的沖刷下,似乎沒那么濃烈了。不是原諒,只是學會了等待。
不如,就把自己對裴顏的感情深藏在心底,然后各自往前走吧,季殊想。
這樣也好。
——
第叁年夏天,距離季殊離開A國,已經快一千天了。
暑假,她獨自去了意大利旅行。
佛羅倫薩,文藝復興的搖籃,她在藝術史課本上讀過無數次的城市。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頂,烏菲茲美術館里的波提切利和達芬奇,米開朗基羅廣場上的大衛復制品,阿諾河上的老橋……
季殊一個人在這些地方流連,拿著速寫本,偶爾畫幾筆,偶爾只是發呆。陽光很好,游客很多,街頭藝人拉著小提琴,聲音悠揚地飄在空氣里。
第四天下午,她穿過老橋,打算去對岸的皮蒂宮。
老橋上很熱鬧,擠滿了游客和賣首飾的小販。季殊隨著人流慢慢往前走,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周圍。
然后,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季殊的腳步猛地停住,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是秦薇。
裴顏的貼身助理,跟了裴顏十幾年的人,永遠冷靜、永遠高效、永遠把所有事情處理得滴水不漏的“秦薇姐”。
她穿著一條淺色的連衣裙,長發披肩,和一個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同齡的女性走在一起。兩個人牽著手,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說著什么,臉上都帶著笑。
然后,那個女性側過頭,在秦薇臉上親了一下。
很輕,很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的動作。
她們竟然是情侶。
秦薇有女朋友,有一段正常的、親密的、可以公開牽手親吻的關系。
季殊看著她們,突然有點想哭。
她說不上來那是什么感覺。羨慕?嫉妒?還是某種更深沉的、無法言說的悲傷?
她想起裴顏,想起那個人永遠挺直的背影,永遠冷淡的表情,永遠說不出的話。她想起她們之間的那些年,那些糾纏,那些感情,那些最后變成一場空的東西。
如果裴顏也能這樣呢?牽著她的手,走在陽光底下,像所有普通的情侶那樣,自然地親吻,偶爾吵架,和好,然后一起老去……
可那不可能。
裴顏永遠不會是這樣的人。她們的過去,也永遠不可能變成這個樣子。
季殊站在原地,被洶涌的情緒淹沒,幾乎忘了呼吸。
就在這時,秦薇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她身上。
那一瞬間,秦薇的表情也凝固了。
兩個人隔著來來往往的人流,對視了幾秒。
然后秦薇動了。她低下頭,對身邊的女性說了幾句話,那個女性點點頭,獨自朝前走去。秦薇則轉身,朝季殊走過來。
“季殊?”她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走近了才壓低聲音,“真的是你?”
季殊點點頭,喉嚨有些發緊:“秦薇姐。”
秦薇看著她,目光復雜。有驚訝,有欣喜,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心疼。
“你變了好多。”她說,“我差點沒認出來。”
季殊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只是看著秦薇,心里那些被壓了兩年多的情緒,控制不住地往上涌。
秦薇沉默了幾秒,然后說:“你現在有空嗎?我知道一個咖啡館,很安靜。我們……聊聊?”
季殊點點頭。
秦薇拿出手機,給女朋友發了一條消息,然后抬起頭,看著季殊。
“走吧。”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