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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大夫息壤端著笏板上前兩步,義正言辭地打斷了他,目不轉睛地正視著龍椅上那上位者:
“臣,有事要奏。”
“息卿請講。”
“恕臣直言,數年辭去,陛下還是這般草率作結。初時,那小卒持和親婚書誣沈帥叛降,固然,那婚書上的月王印信不假,可陛下不曾推敲,輕信于人,就沈帥叛降之事蓋棺定論,因而中了月國之計,近乎折掉嘉陵長公主殿下。沈帥委身污名,以德報怨,換得嘉陵長公主殿下安然歸晟,自己卻與世長辭。現下沈帥尸骨未寒,您欲封個謚號就此揭過,一如當年待老國公爺那般?沈家上下,世代忠良,而全因陛下錯信之過,葬送了大晟棟梁,未免太叫天下人寒心。而今,陛下不加自省,而以國葬欲堵悠悠眾口,豈是明君所為?臣——”
大理寺少卿慕容匪迫不及待地打斷他:“息壤大人,陛下乃真龍天子,一言一行皆得上蒼度化,哪是我等能夠置喙的?陛下頒行新政,令我等直抒己見,萬不是縱容我等信口雌黃、以下犯上!陛下,臣奏請嚴懲息壤大人,以正視聽!”
“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
晟德帝接連嘆了兩口氣,凜聲喝止:
“諸位,這是無事可做了嗎?日日領著朝廷俸祿,就是為了來迎合朕,引戰同僚的嗎?若是諸位過膩了這晟都優渥的日子,大可自請歸田,朕,絕不挽留!還有你,息壤,你也算朝中老人了,怎么說話還是這般沒有分寸,白白落人話柄。如此,朕便罰你半月俸祿,這半月,你就在府中閉門思過吧,可有異議?”
“臣——”息壤吹胡子瞪眼,滿是褶皺的大圓盤子臉脹得緋紅,氣氛一度劍拔弩張。
內侍公公在臺上擠眉弄眼,壓低了聲音暗示著:
“息壤大人莫要不識抬舉,還不速速謝恩。”
息壤支起身子欲說還休,方才領命還未歸位的大理寺卿蘭兮塢一把按住他后頸,和他一起叩拜:
“息壤大人一時轉不過彎兒,陛下萬要以龍體為重,莫要動怒,臣這就下去對其多加開導,懇請陛下恩準。”
“下去吧。”
“謝陛下隆恩。”蘭兮塢起身,將息壤這個牛一般犟性的老頑童,連拖帶拽地出了大殿。
國葬雖說儀式繁雜,可晟德帝心里明了,此事多拖無益,隨即遣人請了元皇后以及各相皇親國戚,便率眾臣,于大殿之外,主持國葬儀式了。
大殿之外,紫金香爐,燃起了裊裊輕煙。
“早就說沈帥是清白的吧,唉,可惜了,英年早逝。”
“到底世事難料、圣心叵測啊!”
“先前是老國公,現今又是沈帥,悲哉悲哉!”
……
大理寺少卿慕容匪上前幾步,高聲疾呼:
“既是要瞻仰我朝股肱,為何要將其掩之,豈不失了敬意?”
慕容匪言之鑿鑿,身后的眾臣也漸漸開始頗有微辭。
內侍公公的嗓音愈發尖厲,出言道:
“肅靜!肅靜!陛下懿旨,還輪不到爾等揣測。月國兇殘,泄憤似的虐殺國公爺,將其傷的面目全非。陛下心慈,本不欲告知爾等,是為了讓國公爺走得體面,可爾等卻是咄咄相逼,該當何罪?”
“陛,陛下恕罪,臣,臣不知如此,臣——”慕容匪自知有罪,猛然屈身,蜷叩在地上,長跪不起,眼神卻不時地向著一處瞟去。
晟德帝:“行了,今日國葬為大,大理寺卿又先行離開了,朕沒工夫處理你,自行回大理寺反省去,明日再來謝罪!”
“是,陛下。”
慕容匪退下去后,元皇后、敬和四公主亓靈、漁陽王亓燁、湘凝郡主亓湉才陸陸續續地到來,然亓辛被元皇后尋了個由頭,錮在了坤和宮,還不知發生了什么。
亓辛方才見一位公公不知在母親耳邊說了什么,母親盡管神色如常,卻是速速隨那位公公離去了,說是助父皇主持要事,去去就回。
自己昨日才回歸晟都,今日又無甚佳節吉日,除了自己的回歸宴,能有什么要事,須得一國之母親自出席?
即是如此莊重的場合,又怎可能去去就回?
這大抵是母親在誆自己,且十有八九,估摸著與自己有關。
她在坤和宮坐立難安,左右踱步,幾欲沖出宮去。
然母親到底是留了一手,竟讓杏兒盯著自己。
而這個杏兒,自己橫豎是沒料到,處在深宮之中的貼身婢女,竟可有這般身手。
自己幾番欲奪門而出,皆被其攔下。若是于自己武功被廢之前,尚可勢均力敵,然現下,自己的彎弓也因著當時賭氣,落在了寧北大營。如此身無長物,自己又如何踏出這宮門?
亓辛索性靜下來,理了理自己昨日新換的醽醁裙擺,端起茶托,抿了一口杏兒方才斟好的毛尖,撐著下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