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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時間 (GMT) 16:45
窗外是倫敦特有的鉛灰色天空,雨水像蜿蜒的蛇一樣爬過巨大的落地窗。
Arthur 剛剛結束了一場甚至稱得上災難的季度預算會。一群高薪聘請的高管在會議室里爭論了三個小時,卻拿不出一個可行的方案。
他感到一種從骨髓里透出來的疲憊。不是身體上的,是精神上的厭倦。
他松了松領帶,解開了襯衫領口的第一顆扣子——這是他在辦公室里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失態。他靠在皮椅上,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私人手機在桌面上震動了一下。
這很罕見。他的私人號碼只有極少數人知道,而且這個時間點,通常不會有人打擾他。
他拿起來,是一個從未見過的頭像。一只模糊的、黑色的貓,眼睛亮得驚人。
社交軟件顯示對方來自:China (GMT+8)。
如果是平時,他會直接無視,或者當作垃圾信息劃掉。但此刻,或許是會議室殘留的噪音太讓人心煩,或許是窗外的雨太冷,他鬼使神差地劃開了那條消息。
沒有“你好”,沒有自我介紹,只有一句中文,以及下面附帶的、有些生硬的機翻英文。
| [陌生人]:睡不著。你是英國人嗎?
| (Can039;t sleep. Are you British?)
Arthur 挑了挑眉。
現在的網絡詐騙或是誤發消息都這么沒頭沒腦嗎?
他沒有回復,把手機扔回桌上,準備起身給自己倒一杯威士忌。
五分鐘后,手機再次震動。
還是那只貓。
| [陌生人]: 我看過你的資料卡,你說你聲音很好聽。
| [陌生人]:發條語音給我助眠。要長的。
| (Profile says you have a nice voice. Send a voice message to help me sleep. Make it long.)
Arthur 拿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Absurd.(荒謬)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幾乎被氣笑了。這是一種極其缺乏教養、極其冒昧的請求。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在地球的另一端,理直氣壯地要求他——一個分分鐘幾百萬上下的集團執行官——給她哄睡?
“現在的小孩……”他低聲自語,聲音里帶著一絲冷淡的嘲諷。
通常情況下,出于紳士風度,他不會和一個顯然心智未成熟的“孩子”計較。冷處理是最好的方式。但今天,那股莫名的煩躁讓他做出了一個違背常理的舉動。
他想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一點教訓。告訴她,在這個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圍著她轉。
他按下語音鍵。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語音發送中... 18】
|Arthur:
| Listen, little girl. I don039;t know who you are, or how you found this contact, but I am not a bedtime story app.
| (聽著,小姑娘。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你是怎么找到這個聯系方式的,但我不是什么睡前故事APP。)
停頓,背景里有冰塊撞擊玻璃杯的清脆聲響,接著是他壓低的、帶著明顯不悅的嘆息
| It is 5 PM in London. I am working. Go bother someone else with your tantrums.
|(倫敦現在是下午五點。我在工作。去別處發你的小脾氣。)
發送。
Arthur 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他覺得自己瘋了才會回復這種消息,但這幾句斥責讓他心里的郁氣稍微散了一些。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并沒有打算等待回復。在他看來,對話已經結束了。對方應該會羞愧地消失,或者惱羞成怒地拉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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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八區時間 (GMT+8) 00:55
Nona 趴在枕頭上,手機屏幕的光打在她臉上。
她沒生氣。完全沒有。
相反,她的眼睛在聽到那條語音的瞬間,稍微睜大了一些。
那一端傳來的聲音,低沉、磁性,帶著純正的英式口音(RP),每一個音節都咬得優雅又傲慢。即便是在罵人,那種從胸腔共鳴里發出的冷淡感,也像是一把大提琴的琴弦,在她耳膜上狠狠地撥了一下。
背景里的冰塊聲……還有最后那個不耐煩的尾音。
極品。
她把那條僅有18秒的語音條,重新播放了一遍。
又一遍。
再一遍。
那種被上位者斥責的壓迫感,并沒有讓她感到害怕,反而因為隔著網線,產生了一種安全的刺激感。
十分鐘后。
Arthur 的手機再次震動。他正在看最后一份文件,眉頭緊鎖地掃了一眼屏幕,以為又是哪個不長眼的下屬。
結果還是那個對話框。
他以為會看到道歉,或者謾罵。
但只有簡短的兩個字,透著一股讓人生氣的理所當然。
| [Nona]:還要。
| (More.)
Arthur:……?
緊接著又跳出來一條。
| [Nona]:你罵人的聲音很好聽。那種很不耐煩的感覺,特別好。
| [Nona]:再說幾句。隨便罵什么都行,只要是你說話。
Arthur 看著這兩行字,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這輩子遇到過很多難纏的談判對手,遇到過各種阿諛奉承的合作伙伴,也遇到過試圖攀附他的名媛。
但他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把他當成某種功能性工具,還用得這么順手的人。
無禮。
怪誕。
但是……
他竟然沒有把她拉黑。
也許是因為這種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利用,在這個充滿虛偽客套的成人世界里,顯得過于直白,直白到讓他覺得——有點意思。
他拿起手機,這次沒有急著說話。他點開她的頭像,那只黑貓依舊盯著他。
他打字了。這是第一次,也是為了確立邊界。
| Arthur:You are incredibly rude. Is this how you treat strang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