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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彬漫步回宿舍的途中，路過了第四腺體研究所的正門，剛巧碰上一位抱著文件袋的中年人，他衣著體面，在往車庫去。

中年人忽視了擦肩的蘇彬，卻被蘇彬叫住，喊道，“陸叔。”

那人一頓。待看清來人后，驚訝又欣喜道，“小蘇？還真是你啊。”

蘇彬緊繃的臉上少見的有了松懈，只道，“我申請通過時就打算和你說，本來想明天去家里拜訪的。”

陸忻笑說好巧，又邀蘇彬去研究所的茶廳坐坐，蘇彬答應(yīng)了。

他們在靠落地窗的餐臺前落座，待茶飲端上來，陸忻遲疑問，“小蘇，你能通過申請，難道是...結(jié)婚了？我這偏遠(yuǎn)，完全沒聽說。”

“訂婚。”蘇彬道，“還沒告訴家里人。”

陸忻詫異道，“那這個訂婚的對象...”

“算同學(xué)。”蘇彬解釋道，“是我的鎖合omega。”

陸忻沉默下來，好一會兒才道，“我理解你為什么申請志愿者，但我不覺得你這么做，周巖會感到欣慰。”

他頓了頓又道，“周巖若還活著，知道你找到了鎖合omega，不知該有多高興...小蘇，嘗試著去過幸福日子，要比糾結(jié)過去好得多。”

“姨父去世的前半年，從戰(zhàn)地發(fā)來的郵件里，還寫著‘世界需要修補(bǔ)。’”蘇彬望著餐臺上的電子蠟燭，若有所思道，“這樣的人，從醫(yī)療星艦回來后，卻選擇了自殺。”

陸忻頓了頓道，“我也曾是無地界戰(zhàn)地醫(yī)生，這個工作要面對的危險(xiǎn)和壓力，并非常人能理解，況且周巖從業(yè)快二十年...”

“我以前和姨父去過一顆被炸平的荒星。”蘇彬淡淡道，“當(dāng)?shù)氐尼t(yī)療站極其簡陋，有的人橫死在醫(yī)療室門口，套上袋子就不知被扔去了哪里。”

“周巖怎么還帶小孩去工作。”陸忻蹙眉道，“一直都愛亂來。”

“剛開始，我認(rèn)為醫(yī)療站就是地獄。”蘇彬平靜道，“但看著將死之人有所好轉(zhuǎn)，又覺得還在人間。”

蘇彬很少在茶里放糖，說到這里卻加了一小塊，糖粉四散進(jìn)苦茶中，他攪拌了一下又道，“那次旅行結(jié)束，姨夫和我說，生死如常，小柔離開時沒有受苦已經(jīng)很幸運(yùn)，況且活著的人可以做的事還有很多，很多。”

陸忻聽罷，嘆了口氣道，“你不相信他會自我了結(jié)。但是，再光明的人也會有脆弱，況且你去了醫(yī)療星艦，也不見得可以找到他自殺的原因。”

“我去不只是為了姨父的死。”蘇彬道，“雖然不知道之后會不會做戰(zhàn)地醫(yī)生，但我至少很清楚，”他抬眼，灰黑的眼睛仍舊空洞，燭臺的亮光也照不進(jìn)去。

“至少，我絕對不會成為破壞者。”蘇彬幽幽道。

陸忻瞧著故友的外甥，心下難受，摸出煙盒取了一只，又問蘇彬要不要，蘇彬說在戒，陸忻就自個兒抽了一會兒，道，“按你家里的情況，這路不好走。”

“嗯。”蘇彬應(yīng)了，兩人一時無話，待陸忻抽完一根，再去摸煙盒，蘇彬卻道，“也給我一支吧。”

陸忻沒多問，將煙遞了過去。

他們各自抽了會兒，陸忻方才又問，“小蘇，你小姨前段時間再婚了？”

“嗯，姨父走后半年找的。”蘇彬的面色在煙霧里愈發(fā)平淡，只聽他道，“挺正常的。”

陸忻看著蘇彬的少年老成，頗有無奈，又知年輕人不好勸，就岔開話題問，“與你訂婚的那孩子，是什么樣的？”

蘇彬聽他提到李小鳴，心弦跟琴彈松了似的，忽而變成了怪調(diào)，他似笑非笑地告訴陸忻，說他是個象棋選手，同校的法學(xué)院學(xué)生。

陸忻雖說棋下得一般，但平日很有癮，島上的象棋社沒少去，便有意幫扶，只道，“那可以讓他來象棋社玩玩，現(xiàn)在七里節(jié)還有比賽，每天挺熱鬧。”

蘇彬隨口應(yīng)了，又聽陸忻問那孩子姓名，蘇彬便說了叫李小鳴。哪知陸忻聞言，十分意外問，“是一個瘦瘦長長，臉挺秀氣的，話很多的孩子嗎？”

蘇彬?qū)η鞍刖洳挥柚迷u，但聽到后半句就猜測八九不離十，他也不知道李小鳴才上島半天，怎么就已揚(yáng)名四處，有些頭痛道，“你見過他？”

“真是？哎！我下午不是去了趟象棋社嗎，正下得好好的，這孩子就來了。他氣勢可真足，說可以直接車輪戰(zhàn)，棋社里本當(dāng)笑話聽，卻真給他下贏了！”陸忻笑道，“我離開時他還在和一位星聯(lián)大師下呢，這孩子行棋尖銳，反應(yīng)快，小蘇，你戀人選得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