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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凌晨的時候他給沈硯發(fā)了個信息,自顧自地報備,仿佛在玩一場單機游戲,說自己在外面,晚點回,沈硯也沒問他在哪里,只是說“嗯”,沒有下文。
后來兩瓶酒喝完,許嵐才想起蛋糕沒拆封,三個人都喝得有點多了,頭重腳輕輕飄飄踩在云端中的感覺,輪流搶著打火機要點蠟燭,都沒點成功。
搞到最后,還是一旁的酒保覺得他們仨再這樣下去,遲早一失手要把這酒吧燒了,幫他們把蠟燭點了,還陪著唱了好幾個版本的生日歌。
昏昏沉沉看著燭光搖曳,和陳辛互相攙扶著從酒吧走出來,叫上代駕上車的時候,方亦被酒精襲擊的大腦昏昏沉沉想陳辛那句話:“雖然你的結(jié)果可能是對的,但我還是覺得你投資沈硯,不管是他的人,還是他的公司,都是錯的。”
投資沈硯的公司,是方亦這些年做的風(fēng)險最高,但收益也最高的一個決定。
那一年,玄思科技剛剛出世,沒有成型的產(chǎn)品,沒有量產(chǎn),沒有客戶,幾乎在半導(dǎo)體行業(yè)里查無此人。
那一年,方亦二十二歲,在華爾街交易員里混出一點兒名堂,沒選擇繼續(xù)在二級市場里廝殺,而是回國和陳辛以及幾個二代創(chuàng)立了投資公司,初出茅廬,風(fēng)頭正盛。
是那時,在一個朋友的公司里做客時,意外碰見了沈硯。
彼時的沈硯了經(jīng)歷沈家的落敗,卻沒有一蹶不振,拿著公司的產(chǎn)品說明,一家又一家公司苦苦尋找投資。
秋日干燥,他連日奔波,臉上疲態(tài)盡顯,被無數(shù)人拒之門外,已經(jīng)習(xí)慣這種受挫的感覺,卻依舊禮貌道謝離去,舉止周到,沒有氣急敗壞,沒有折戟沉沙。
那是沈硯和方亦的第一次會面,但沈硯不知道,并不是方亦同他的初見。
方亦站在高樓,從高處垂首看沈硯略帶蕭瑟落寞,卻依舊屹立直挺的背影,連朋友辦公桌上當杯墊的產(chǎn)品報告都沒看,就決定了要給玄思科技投資。
他的合伙人自然是覺得他瘋了,別說風(fēng)控同不同意,壓根就連立項都沒立成,于是方亦自掏腰包,拿自己的錢,以個人股東的名義,投資了玄思,開始追逐沈硯,成為沈硯身后一道影子。
那時方亦并不能預(yù)料到,這個突發(fā)奇想一意孤行的決定,是他投資生涯中收益率最高、最出彩、最靈光一現(xiàn)的選擇,也是感情生涯中,最徹底、最失控、最慘重、最大代價的錯誤。
他在追逐沈硯的路上漸行漸遠,起初可能只是一見鐘情,是惻隱之心,是憐憫,是一剎那的心動,到后來越陷越深,變得飛蛾撲火,奮不顧身,眼見深淵卻不卻步。
最開始可能只是普通尋常的喜歡,喜歡到最后,變成一種無法轉(zhuǎn)圜,沒有余地,難以回頭的執(zhí)念。
他和家里出柜那天,對他從來是慈父的父親猛地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他自幼不算叛逆,比起老成的兄長、強勢的姐姐,幾乎是家里最聽話懂事最叫人省心的一個,他父親沒想到最聽話的小兒子不鳴則已,一吭聲就是這樣爆炸性的大事。
老爺子那會兒恨不得出柜的是大兒子——大兒子忤逆慣了,多忤逆一點也沒那么令人生氣,但偏偏,偏偏就是方亦。
起初全家都覺得方亦是圖一時新鮮,可能連方亦自己都是這么覺得的,可此后這種感情并沒如人所料那般,隨時間遷移而心動消亡,他與家里僵持,鬧得不可開交。
他那時投資公司已經(jīng)頗具規(guī)模,混出了自己的人脈,不是父母兄長停個卡斷個零花錢就能制服的。
不斷沖突中,他逐漸地連家也不回,對峙最強烈的一次,他掏出一份簽好的方家的股權(quán)轉(zhuǎn)讓協(xié)議,說不要方家的錢,轉(zhuǎn)頭就出了家門。
他是真的有骨氣,也是真的狠心,走出大門,這么多年多苦多累多痛,都沒再回家,也就對家人不聞不問這么好幾年。
他大哥方鐸說得對,遇上沈硯,他連自己姓甚名誰都忘了。
他今晚的確喝得有些多,回到公寓時腳步虛浮,眼神也有些渙散,解指紋鎖按了好幾下才按準位置。
公寓們推開,臥室燈光沒熄,沈硯還沒睡,坐在窗邊沙發(fā)椅上敲筆記本加班,聽到動靜抬眼,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方亦沖他笑笑,往沈硯方向走了幾步,他喝多了,想找個支點,于是要趴到沈硯肩上去,看沈硯在加哪門子的班。
結(jié)果下巴還沒靠上去,沈硯就躲開了。
沈硯聲音沒什么溫度,帶著沒有掩飾的不滿和嫌棄:“一身酒味。”
方亦反應(yīng)慢了半拍,險些栽到地上去,他遲鈍地眨了下眼,試圖聚焦看清沈硯的表情,然后看清他面上一看就不是高興的神色。
“…嗯。”方亦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身體不自覺地晃了晃,似乎在努力保持平衡,太晚了,他喝酒喝得喉嚨有些痛,“不吵你,”
他努力說得清晰些,撐著沙發(fā)靠背讓自己站穩(wěn)了,“我去客房睡。”
說完,也不等沈硯回應(yīng),就踉踉蹌蹌地朝客房走去。
客房沒開暖氣,但門沒關(guān)嚴,方亦幾乎是撞進去的。
他沒開燈,憑著記憶和窗外微弱的光線摸向床的位置,然而黑暗和酒精徹底剝奪了他的平衡感。
離床還有一步之遙,他腳下猛地一絆,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前撲倒,“嘭”一聲悶響,栽進蓬松的床里,頭砸在床頭碰了一下,約莫是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