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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個陌生號碼給沈硯發信息,說:“送你的花。有空請把貴司財務報表以及更細節的可行性報告發到我郵箱?!?
方亦那時還很年輕,沒有什么得不到的東西,要什么東西就能買到,如果看上什么人,招招手別人也會過來,所以看上沈硯時,說話甚至沒有隱晦,讓人感到十分冒昧,后來遇到沈硯冷臉,可能是小少爺這輩子第一次碰壁,反而激起好勝心。
可是拿著戒指的時候,捏著這枚尺寸契合的戒指的時候,沈硯突然想,就像他誤解方卓是受方亦指使一樣,如果他對方亦這個人,從始至終就是一種根深蒂固的誤解?
沈硯總是覺得方亦太愛玩了,游戲人間,對什么都漫不經心,只是作為過客和他有過事業的、感情的、肉體的牽扯。
可方亦如果不是呢?
沈硯腦子有點亂,突然沒有原因地想起酒店門口,方亦問他關于“喜歡”那個問題,發現沈硯答不上來后,很無奈、很悲哀的表情。
不是一開始那種憤怒,似乎是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喜歡是什么?喜歡很重要嗎?方亦的表情,證明這個答案很重要。
沈硯覺得自己離腦海中的疑問答案已經很近,但也直覺自己似乎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像是一場越野比賽中,自己跑完大半程,回首看時,發現最初便走錯了分岔口,于是后來的所有路,后來走的每一步都是錯的,所以結果南轅北轍,倉惶無度。
他在屋子里來回踱步,消磨滿腔的煩躁不解,他是習慣了冷靜思考的人,一遍一遍調整呼吸,告誡自己要冷靜下來,命令自己停止無根據的臆測。
迫使自己冷靜三十秒后,他站起來,開始在整個書房里翻箱倒柜,突然想找到這對戒指的購買小票,沒有目的,但非常,非常想要知道它們的購買時間。
書房并不算大,沈硯在自己的地盤,撞得像只沒頭蒼蠅,把書架上一個花瓶的內部都找了,都沒有找到任何包裝盒和小票的痕跡。
倒是給他找到方亦的護身符。
準確來說,應該是兩個護身符。
被放在筆筒里,款式很新派,看起來像是不太正經的文創產品,蓋著不知道哪個寺廟的印。
一個是橙黃色的,應該就是方亦所說的事業符,畫了個招財貓,寫的“買賣平安,永不虧錢”,旁邊的那個粉紅色的,是個桃花符,寫的“感情升溫,永不吵架”。
沈硯站在桌邊,戒指還戴在手上尚未摘下,低頭看那桌上被翻出來的兩個款式相同、喻意不一的護身符。
想不明白所有事情的心也就這樣慢慢靜下來了。
沈硯的手垂著,眼眸低斂,心率在呼吸下一點點平復。
他發現自己忽略了什么了。
那天清晨,酒店門口,方亦問他,有沒有喜歡,想明白這個答案不容易,可能需要時間。
但反過來,要想明白方亦有沒有喜歡他,很簡單。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事實,但沈硯過了七年,固執地閉目塞聽,沒花一秒去認真想過和正視過。
就算方亦說了那么多次“喜歡”,沈硯也一次沒聽入耳,將這種話歸類為口頭禪,歸類為無效信息。
他錯得離譜,一意孤行用第一面的印象給方亦帶了標簽,正如初看《茶花女》時,所有看官都覺得阿爾芒輕浮不定、沖動、善妒,舉止時常失當,符合一切人們對“浮淺”的想象,但這種人最后竟也為瑪格麗特忍受輿論壓力。
沈硯錯了,大錯特錯,這一瞬才明白,有些人看似蝴蝶,從來不為任何一棵樹、一朵花停留,但事后看,從事實看,他停留了很久。
七年,兩千多個日夜,從沈硯籍籍無名,到嶄露頭角。
書房哪里都是方亦的,書房那么多東西,公寓那么多東西,方亦財大氣粗,都不要了,連有特殊含義的戒指,也許某個熬夜晚上拿著看過數次的戒指,也不要了。
跟了他很久的記事本、寫滿了他交易紀要的記事本要帶走,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