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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鞋也沒穿，抓著手機半閉著眼，下意識走去開門。

這座公寓位于濱城核心地段，高層大平層，能夠俯瞰濱城夜景，是數(shù)年前他成年時，方鐸作為生日禮物送給方亦的，裝修得不算十分新式，但勝在所有設(shè)計和材料都十分精細。

裝修的那個時候面容識別還沒那么精細，出于安全和隱私考慮，設(shè)計師也沒用當時剛剛興起的的指紋密碼鎖，還是最傳統(tǒng)的機械鎖芯。

整座公寓的裝飾相對簡約，也更偏中式，內(nèi)門用的傳統(tǒng)的實心橡木門，質(zhì)地堅硬，隔音效果極佳，此外，又多做了一道鋼化玻璃的外門。

方亦手摁在門把手，剛向下壓開鎖舌，還沒拉開，后知后覺閃過疑問，想不出大清早，究竟誰會來按他的門鈴。

一般這個時間點會出現(xiàn)的只有他母親梁韻，但梁女士有鑰匙，一般是按個門鈴就自顧自開門進來了，于是從光學(xué)貓眼看了一眼。

早上九點半，門口的人是沈硯。

沈硯是尾隨別人進的公寓大樓，他來得早，在樓下對著門禁無從下手，所幸在樓下等的時候，沒有被巡邏的保安當作不明人士清退出去。

面對物理隔絕的公寓門禁，他那些關(guān)于架構(gòu)、算法、渲染的知識通通派不上用場，還不如樓下老太太買菜口袋里的一張門禁卡。

老太太是來女兒家小住的，住了兩三個月，覺得這小區(qū)環(huán)境好是好，就是鄰居之間都不打招呼，一點兒都不像老家鄰里鄰?fù)獾臒峤j(luò)，附近超市菜價也貴，一把豆角能賣三十塊錢，能把傻子忽悠成瘸子。

老人家覺少，天蒙蒙亮就起早，搭第一班公交車去六公里外的城中村菜市場買第一茬還沒灑水的青菜，回到公寓樓下在環(huán)保袋里掏門禁卡，剛拉開一個門縫，身后就有個身影動了動。

老太太下意識瞥了一眼，見到一個小伙子，小伙子個子很高，穿著一件很得體的黑色大衣，一個側(cè)身，跟在她身后，迅捷而沉默地在玻璃門還沒關(guān)上前進了公寓大堂。

老太太起先沒注意，拎著菜籃子慢慢走到電梯間，但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沈硯保持著一種不遠不近的距離跟著，既不像要搭話，只是沉默地走著，站在老太太旁邊等電梯。

“不像壞人。”老太太偷偷打量了一下沈硯的穿著，覺得應(yīng)該單純是忘記帶門禁卡的住戶。

結(jié)果進了電梯，就見小伙子按了一下35層的按鈕——沒亮，因為沒門禁卡。

老太太也沒留意，自顧自刷回九樓，看著小伙子也沒再按電梯樓層鍵，就這樣跟個立棍似的杵在電梯里。

老太太環(huán)保袋里還有早上在菜市場，看別人賣紅外線雞蛋時，巡邏民警循循善誘硬塞的反詐騙宣傳單，老太太心里嘀咕：“壞人臉上也不會寫著壞人兩個字……誰曉得現(xiàn)在都是些什么套路。”

老太太警惕性漸漸升高，腦子里開始滾動播放法制頻道各種案例：“穿得人模狗樣騙老人家的也不是沒有……”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趕在電梯門要關(guān)上的時候一摁開門鍵，大聲自導(dǎo)自演念叨著：“呀！忘買豆瓣醬了！”

然后一溜煙出了電梯，邊走邊從環(huán)保袋里摸出手機，假裝接電話，聲音洪亮：“喂？老伴兒啊？哎呀我我有東西忘買了，用不著給我開門，哦家里倆女婿都在是吧，好嘞好嘞！”

沈硯：“……”

沈硯看著老太太出了電梯，沒有準備再搭乘的意思，于是自己上了九樓，又爬了幾層樓梯到三十五樓。

不算非常體面，但也沒什么影響。

方亦從貓眼里看到沈硯的模樣，懷疑自己在做夢，又懷疑自己是暈船后遺癥。

他手上的勁慢慢松了，面對著厚重的木門，像是面壁思過一樣站在那兒，困意一點點退散。

在只有他自己呼吸聲的寂靜里，握在手心的手機響了，接起來，沈硯聲音傳來，他聲線一如既往低沉，問：“醒了么？我看到你按門把手了。”

第18章 安全領(lǐng)域

“你怎么來了？”

門的隔音效果很好，聽不到門口的人說話，但透過手機聽筒，能聽到彼此呼吸聲音。

沈硯這些年很少踏足濱城，雖然是濱城人，但如今一兩年都不見得回來一次，回來多半是短暫公差，往往都住酒店。

方亦曾經(jīng)很多次邀請他來自己這間公寓，但最后都是被直接或委婉拒絕，解釋緣由總是很充分：忙，不方便，沒必要。

但現(xiàn)在方亦把這個地方劃為與對方無關(guān)領(lǐng)地時，這人又不請自來，方亦的大腦還處在休眠后的待機狀態(tài)，此刻被迫超負荷運轉(zhuǎn)，思考沈硯出現(xiàn)的原因。

沈硯語氣很禮貌：“可以先給我開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