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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學上說洛希極限,兩個天體的距離小于某個極限時,較小的星球就會在引力作用下逐漸破碎、瓦解。
沈硯終于學會什么是喜歡了,代價是方亦的痛苦。
沈硯突然理解方亦了,理解了方亦這些年來的所有容忍和堅持,原來靠近也不好,遠離也不想,原來來愛一個人就是這樣舉步維艱,好像怎么做都是錯的。
碰他他不高興,接近他也痛苦,好像一靠近,就在時時刻刻提醒方亦,沈硯曾經(jīng)不愛他的事實。
沈硯在今天之前,就已經(jīng)知道方亦愛他,但到今天,才發(fā)現(xiàn)方亦是這樣這樣愛他。
愛到一個程度,就是直到今天,方亦說分開,都只能說“不想喜歡”,而不是“不喜歡”。
方亦的聲音帶著一點哽哽過后的沙啞:“你很好,哪里都很好,只是我們不合適。”
“我想說我們好聚好散的,但我們好聚好散不了。”
沈硯把方亦抱得更緊了,手臂收得那樣用力,仿佛這樣就能讓兩個人骨血相融,讓世界上沒有任何的因素可以讓他們分割開。
方亦從前總以為,感情里最要想明白的只有一件事,是要沈硯,還是不要沈硯,所以他不斷地拷問自己,不斷問自己答案是什么。
答案一直斬釘截鐵,是要。
但方亦等到最近才發(fā)現(xiàn),這個問題不應(yīng)該是這樣思考的。
如果真的在一段感情中覺得幸福,覺得心滿意足的時候,是不會、也不該,產(chǎn)生這個問題。
他到今天才明白,自己的不滿、自己的自責、自己的虧空已經(jīng)堆積得這樣多,多到像是在平地上砸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洞,拿很多一往無前的愛,也填不滿,杯水車薪。
沈硯的聲音也在無法控制地顫抖,明明方亦就在他的懷里,被他緊緊抱著,體溫相貼,呼吸可聞,但他卻已經(jīng)清晰地預知到了那即將到來的失去的痛苦。
沈硯徒勞地問:“那要怎么辦?要我怎么補償你?只要你說,我什么都去做……”
方亦有些脫力,靠著沈硯:“時間會解決一切問題的。”像是在安慰沈硯,又像是在說服自己,“挫骨拔毒也許會不適,但總是要做的。”
方亦清晰地,一字一句地懇求:“放過我吧,沈硯。”
把一個人如此深刻地、不計代價地裝進心里,很難,很難。
要把一個已經(jīng)長成血肉、融入呼吸的人,從心里硬生生地取出來,同樣不簡單,無異于一場凌遲。
可是,必須分開。
不分開不可。
因為太累,太疲憊,太無力。
方亦不是從前的方亦了,沒有一腔熱血愛人的勇氣,背負不動沉重而痛苦的“愛”了。
沈硯覺得無比可笑,苦澀地想,就在幾天之前,他還信誓旦旦地對方亦說,方亦能堅持八年,他也可以。
他以為自己做好了打持久戰(zhàn)的準備,以為只要他回頭,只要他學著去愛,一切就都還來得及。
但不過幾天的時間,方亦求他放過他,對于方亦來說,沈硯的存在就是和出現(xiàn)就是一切痛苦的根源,而沈硯沒辦法講出任何一個既挽回的、且不傷害方亦的理由。
方亦愛了他八年,用盡了熱情、耐心和所有的勇敢,而他回報給方亦的一段滿是傷痛的感情回憶、澆滅所有對愛情期待的巨大痛苦,讓方亦自我否定的沉重陰影,他還有什么臉面,再去問“還能不能愛我”?再去祈求“再給我一次機會”?
這些話,沈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任何挽回,都像是另一種形式的自私和傷害。
沈硯緊緊地抱著方亦,手臂環(huán)著方亦的肩膀,用了很大的力氣,沈硯抱了很久,久到方亦的眼淚似乎都已經(jīng)流干。
最后,沈硯極其艱難地,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字:“好。”
剛剛開始懂得什么是愛,剛剛想要努力去愛人,學會的第一節(jié)課,卻是教他——愛是放手,是放過。
沈硯頓了頓,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帶著卑微的希冀,啞聲問:“那……還能做朋友嗎?”
方亦的臉依舊埋在他的頸側(cè),溫熱的呼吸灑在沈硯皮膚上,真的好像很依賴沈硯一樣,仿佛他們還是世界上最親近的戀人,但沈硯知道,從這一夜開始,方亦真的不再屬于他了。
方亦安靜了很久,久到沈硯以為他是不是因為疲憊和醉意睡了過去,久到沈硯的心一點點沉入谷底時,方亦才很小聲地說好,但是說:“可能只能做遠一點的朋友。”
沈硯頓了頓,手安撫一樣貼在方亦后背,小心翼翼提出請求:“能不能把我從黑名單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