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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沉地說了句:“抱歉。”
他說的話直白而殘忍,像在解釋一個誤會:“其實當時換成任何一個人和我是情侶關系,我也會做你口中說的那些事情,只是恰好你是我的女朋友而已,這是禮節問題,不是愛與不愛的問題。”
林芷覺得電話那頭的沈硯陌生得讓她心驚,仿佛她從未真正認識過他。
沈硯雖然很禮貌,很客氣,但也很不近人情,不像是個人類,像一把沒有溫度的機器刀,精準而冷酷地剖開了她精心維護多年的認知和回憶。
但林芷不愿意相信這是沈硯的真話,雖然沈硯沒有必要騙她,也不屑于說氣話,她更愿意相信,這是沈硯潛意識里對她的怨恨在作祟,或者,是時間太過久遠,模糊了沈硯自己的真實感受。
畢竟,站在沈硯的立場看,確實是她“背叛”和“傷害”了他。
林芷不相信什么“一次錯過就是一生”的宿命論,如今她功成名就,物質豐裕,錢也是另一回事了,她愿意放下身段,主動挽回。
別人怎么看怎么想,她都不在乎。
她咬著牙,問出了那個她認為的關鍵問題:“那為什么當初那個人就是我呢?為什么你答應的是我?”
沈硯回答了她的問題:“因為那個時候我剛好恰好需要一個女友,你又剛好在那個時候問我。”
彼時沈硯對人生有著極其刻板、按部就班的規劃。幾歲完成學業,幾歲開創事業,幾歲穩定下來,甚至包括戀愛、成家,似乎都是一張早已列好的清單上的項目,他被父母的期望和世俗的要求推動,嚴格按照那個標準模板前行。
“換成任何其他符合基本條件的女性在那個時間點向我提出交往,我大概率也會答應。”
沈硯語氣像公式一樣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他甚至還補充了一句:“難道你不也是嗎?因為覺得我各方面很符合你的要求,所以選擇了我。”
林芷一時無言。
她一直以為,自己當年那些隱秘的、摻雜著現實考量的細微心思,沈硯那樣不善情感的人,是察覺不到的。
只要沈硯從來不曾察覺,她就可以在回憶里無限美化那段感情的初衷,把彼此的開始模糊成百分之百的悸動和愛情。
可原來沈硯一直知道。
可沈硯既然知道,卻為什么從不戳破?
既然知道她的動機并非純粹,為什么還能那樣完美地履行一個男友的職責?
林芷感到一種巨大的混亂和屈辱,她掙扎著問:“那現在呢?沈硯,難道你現在就不需要愛情,不需要一個愛人了嗎?”
林芷試圖抓住最后的機會:“我知道,當初是我對不起你。但給我一個機會,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一定會比從前更幸福,我們會成為所有人都羨慕的一對。”
但沈硯卻說:“現在未必一定需要了。”
林芷酒意一下子就醒了,差點咬到自己舌頭,她想到了導致他們分手的直接導火索,以及沈硯父母驚悚的離世方式。
但電話已經打了,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她不可能不做最后的爭取。
她堅信,合適的人終究會在合適的時間在一起,他們是彼此合適的人,曾經在合適的時間相遇相戀,只是在不合適的時間暫時分開。
而現在,風云流轉,時機又正確了。
林芷想到一個比喻,她和沈硯是兩條河流,幸運地相遇,匯入同一片溫暖海域。
只是中途遇到了一座孤島,被迫分流,有過一段岔路,彼此分開,各自經歷了一段布滿礁石與險灘的曲折路程。
但最終,他們穿越了重重阻礙、礁石、困難,理應再度合流,成為一灣水域。
她咬著牙,幾乎是用盡力氣說道:“未必一定需要,那就是說,也還是有需要的可能,對不對?那為什么……為什么不能再試試和我在一起呢?我們有過基礎,知道怎么樣相處更好。”
沈硯直截了當地打斷了她,語氣坦蕩,聽不出絲毫猶豫或刻意羞辱,僅僅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因為我有愛的人了。”
林芷滯了一下,這是第一次,從沈硯口中聽到“愛”這個字。
他們戀愛的時候,林芷會要求沈硯做很多事,也曾經希冀從沈硯口中聽說“我愛你”,不過以沈硯在感情上的內斂,是不會主動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