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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聊你。”方芮說得很緩。
方亦的指尖微微收緊,指節泛出一點白。
“聊我什么?”
“聊你有很多朋友,以后可能也會有新的人,新的生活?!狈杰堑?,“我勸他,如果決定不再和你有關系,那他最好也放下,不要有執念,沒有必要,這樣對兩個人都好?!?
方芮語氣輕和,似是反問方亦:“我說得有錯么?”
方亦遲鈍幾秒,很低聲說:“沒有?!?
等到方芮把面前的全麥吐司吃完了,方亦的麥片也沒吃完,屋內暖氣開得很足,不過不妨礙那份麥片放冷了。
方芮舉起手在方亦眼前晃了晃,問他:“沒事吧你?”
方亦說沒事。
能有什么事?方亦指尖有意無意摩挲著自己左手掌側的疤痕,莫名覺得天氣干燥,陳傷隱隱發癢,像當初恢復長新肉時候的那種感覺。
但方亦很清楚,這是一種錯覺,這么多年過去了,就算是深十倍的傷口,也早就長好了。
疤痕組織沒有神經末梢,不會痛,也不會癢,所謂的感覺,只是一種大腦基于記憶和情緒的欺騙。
不過是縫針的痕跡還在而已——可這又不會影響什么,它又不會流血,不會痛,不過只是偶爾產生一點錯誤的感知罷了。
一段過去的感情可能也是這樣,想起時如陳傷泛癢,但不會影響以后的生活。
方亦記得,方芮從前養過一只安哥拉兔,毛茸茸的一團,兔子后來死了,方芮傷心很久。
但又怎么樣呢?不過是想起時會有點感傷,除此之外不影響方芮吃飯睡覺,不影響她愛與被愛。
就像姜可唯,兩個月前分手的時候要死要活,那副陣仗險些讓人以為她要把自己全身捆上定時炸彈,去和男生殉情,但現在不也好好的,也開始接觸新的人,對新的人開始感興趣。
姜可唯給他分享一些很沒有營養的冷笑話,笑點低得和徐凱文有得一拼。
方亦有一搭沒一搭回了幾句,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視線無法聚焦,然后給沈硯撥了一個電話。
是早晨的九點鐘出頭,電話響了好多聲,一直沒有人接,直到快要自動掛斷的時候,才終于接通。
但電話那頭不是沈硯的聲音,而是沈硯的助理,叫他:“方總。”
助理很快解釋,說:“方總,不好意思,沈總要上場了,不是很方便接電話,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幫忙轉達的嗎?”
方亦愣了一下,聽到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腳步聲,紙張翻動的聲音,問:“上什么場。”
助理和方亦也算熟悉,馬上很職業地回答:“今天在港島有一場投資者交流會議?!?
方亦停頓了一秒,才問:“不是昨天上午么?”
他昨天已經看過那場交流會的視頻了。
助理解釋說:“昨天是上半場的宣講,今天是答疑環節,一共是兩天的行程。”
電話那頭有人和助理講話,聲音不大,隱約聽到“沈總”“時間”“來不及”之類的片段,方亦聽到助理很低聲地回答:“沒事,不用讓總監上場了,沈總說他可以?!?
方亦在電話這頭聽著那邊的動靜,于是隨口問了一句:“怎么還會臨時更改上場人員?”
助理說:“原本就是沈總上場,但昨天他臨時出去一趟,趕上昨晚港島有雨,航班延誤了一會,今早趕到會場時間有些倉促,差點來不及換衣服。”
方亦手指在平板上開始點擊播放交流會的現場直播,看到沈硯上了臺,穿著黑色的西裝,打著領帶,發型專門做過,還刻意帶了一副平光眼鏡,臉色如常,步伐穩健,看不出一夜未眠的長途跋涉。
方亦在問一個明知故問的問題:“他昨天去做什么?”
助理先說“不是很清楚”,但停頓了一下,又說:“不過在去機場前,沈總在這邊一個很有名的甜點大師的工作室待了很久?!?
方亦遲緩了一下,才很低地說了一聲:“哦?!?
助理問他:“等沈總結束會議了,我再讓他給您回電話么?”
方亦今天似乎遲疑得很久,助理認識方亦幾年,見過他很冷靜處理事情的樣子,也見過他很隨和聊天的狀態,很少見他這樣猶豫,方亦先說“不用”,說“不用跟他說了”。
但過了半秒,又改變了主意,說:“等他結束給我回電話就好?!?
掛斷電話的時候,看到姜可唯還在給他發信息,屏幕全是密密麻麻姜可唯在說話,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各種夸張的表情包,叫方亦要懷疑姜可唯把他的聊天窗口當作備忘錄。
在各色搞笑視頻的鏈接里,方亦突然問她:“當時你說很喜歡,我給你的那個地球儀,還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