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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沈硯,方亦有過很多個,很多種,思考的方式。
方亦思考的邏輯往往都是一樣的,到今天為止,這個思考邏輯也依舊沒有錯誤,他認為人生沒有那么多岔路,永遠只有兩條路——一條是會走的路;一條是不會走的、永遠未知的路。
所以,所有的抉擇都不是復雜的簡答題論述題,而是簡單的,只有兩個答案,只有“是”與“否”兩個選項的選擇題。
正如他這么多年做金融交易,購入一個標的,他只會思考“買”還是“不買”,而絕不會因為場外的流言蜚語、或者某些感性的瞬間,就輕易改變一個標的在倉位里的邏輯比例。
這么多年,方亦曾經覺得,與沈硯在一起,是一個“要與不要”的問題——是要沈硯,還是不要沈硯。
后來這變成一個“能與不能”的問題——在喜歡、痛苦、酸澀、煎熬所有東西雜糅在一起之后,能和沈硯在一起,還是不能與沈硯在一起。
內耗很多,感傷很多,迷茫很多,無奈很多。
可是兜兜轉轉,剝開一切迷霧,到如今,到現在,在這輛顛簸在雨水山脈、充滿點心甜味氣息的車里,方亦突然在這一刻頓悟。
其實思考得太復雜是不對的。
所有所有的提問、質疑、反思邏輯的最后,其實也是最初的問題和答案,早就在他認識沈硯的那一刻,就已經清晰地寫在了那里——
好簡單的一個問題,很簡單的一個問題,簡單到近乎簡陋的問題——
是愛沈硯,還是不愛沈硯?
將近十年前,方亦一腔孤勇,渾身是膽,覺得沒什么好害怕的,前面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沈硯是一個好的人也好,是一個壞的人也罷,有前途也好,失敗了也沒關系,所有所有,都不會阻擋方亦毅然決然走到沈硯身邊去。
可方亦捫心自問,為什么現在沒有這種勇氣了呢?
是真的,沒有勇氣了嗎?
好像,好像也不是吧?
這么多年,很多東西都磨平了,他們彼此的氣性、彼此的不成熟、處事的不圓滑,相處的針鋒相對。
可是唯有一樣東西是沒有消失的。
它在那里,沒有因為任何世事遷移而消散,偶爾風平浪靜,偶爾波濤洶涌,但不管如何,永遠在那里。
像一塊埋在深海海底的礁石,任憑潮起潮落,任憑風吹浪打,它始終在那里。不增,不減。
從一開始,到現在,這是沒有改變的。
他還是愛沈硯。
婚戀市場里,慣于把人劃成三六九等,有這個條件加一分,沒那個條件減一分,最后得出匹配度,敲鑼打鼓認為這才是相配。
自媒體會在社交平臺上說“感情里要理智,要權衡利弊,要看綜合得分”,說“要看對方對你多好,你才對他多好”,說“不要一味付出,不可以做付出更多的那個”,說“誰愛上誰就輸了”……
所有人都會告訴你,愛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有用,最不可靠,最虛無縹緲的東西。
可是,可是,可是……那又如何呢???
方亦愛沈硯的起源,從來不是因為沈硯分數很高,有這個優(yōu)點,有那個優(yōu)點,他才愛他的呀!
是沒有理由,沒有具體原因,無法用邏輯推導輸出因果關系,它就像一段不受控的代碼,在某個深夜突然自發(fā)運行,從此改寫了整個系統(tǒng)。
喜歡上了,就是喜歡上了。
思考回問題的本身,是“愛”,還是“不愛”。
這不是對對方的承諾,是對自己的承諾。
是方亦要捫心自問,要自己問自己,問自己能不能對自己承諾——承諾不管對方是好,是壞,是貧窮還是富有,是順意還是失意,我都可以愛他,我會愛他,我確信我的愛不會消散。
去愛比被愛更難,但也更重要。
方亦曾困在太多復雜的邏輯里思考,也許是當局者迷,可這一刻,在他忽而明白自己依舊放不下沈硯的時候,豁然開朗,原來這是與自己的對話。
三十歲的沈硯說自己不值得被愛,說自己很不好。
沈硯正在笨拙地在打破那些痛苦的循環(huán),逼迫自己重新習得正確的健康的情感模式,改變行為行徑的感覺是很不適的,沈硯學得很慢,也學得很難。
到此為止,方亦不需要再問沈硯“你懂什么是愛嗎”,也不需要再問沈硯“你對我是什么感覺”。
該問的是,難道三十歲的方亦,就沒有二十歲的勇氣了嗎。
有的吧?
有的吧。
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