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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無闕在心里倒吸一口涼氣。
不,不。
這不對勁。
白于斯,你應該拒絕。
你要是不拒絕,那這事兒可就大了。
經(jīng)過這幾天的相處和對書架的探索,朱無闕幾乎可以確認,白于斯與他有著許多相似之處。
對音樂的品味,對文學大家的看法。
韓炳哲曾在愛/欲之死中寫過,“他者”,是獨一無二的,是不受他人意志所影響的,是獨立的,是難以捉摸的。
與“他者”的愛,帶有無法磨滅的異質(zhì)性。
朱無闕也曾向往過知心密友般的柏拉圖式愛情,但又不得不承認,“他者”的神秘,讓他對此充滿了好奇心與求知欲。
而現(xiàn)在,白于斯對于他,不是“他者”。
他們的相處,也沒有異質(zhì)性。
換言之,和白于斯相處很舒服,就像是在和另一個自己相處。
但恐怖的,也恰恰是,就像是在和另一個自己相處。
這不是愛,這是自戀。
朱無闕猶豫著要怎么開口,才能讓白于斯放棄拍照的想法。
同時他也在心里暗自懊悔,為什么要和白于斯聊起這個。
“或許,我并不正經(jīng)。”
白于斯喝著茶,淡淡說道,“也或許,真實的我和你腦海中的我,有著很大出入。”
朱無闕暫停思考,轉而看向穿著得體的白于斯。
白于斯也看向他,回了個弧度正好的微笑。
愛/欲之死,是因為過度追求愛中的同質(zhì)性,對“他者”不聞不問,最終走向愛情的消亡。
那如果,“他者”以同質(zhì)性作牢,引誘“我”入局呢?
入局的獎勵是異質(zhì)性,是一條難以言說的感情線。
像是一條河。
在河的此岸看去,彼岸符合著渡河人對理想愛情的所有幻想,于是渡河人不顧一切地渡河而去。
可當渡河人踏上彼岸后,才發(fā)現(xiàn)彼岸風光大變,未知性與異質(zhì)性,充斥著每一粒泥沙、每一片葉子。
朱無闕情難自抑地笑起來,偏頭應下,“好,那今晚,我們就一起睡吧。”
渡河人會對彼岸風景感到失望嗎?
他會感到恐懼嗎?
不會。
渡河人覺得,彼岸實在是太有魅力了。
渡河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深入彼岸,從此在彼岸扎根生長。
白于斯再次抬起眼,眼中有絲驚喜快速而過。
朱無闕同意了?
白于斯清楚地知道,朱無闕方才低頭思考,肯定在想韓炳哲的愛/欲之死。
白于斯也清楚地知道,朱無闕不愿循規(guī)蹈矩,他喜歡未知與探索。
但是。
朱無闕居然同意了?
他還以為,朱無闕會以調(diào)侃的口吻拒絕他。
面前,朱無闕心情愉悅,單手撐起下巴,笑得眉眼彎彎,“怎么了?我睡相很好的,你放心啦。”
白于斯沒怎么,他只是需要緩一緩。
如此緩了五秒鐘,他終于清醒了。
“我的床上,有時黑塞和海明威會來,可能會有些擁擠。拍照的時候,可以注意些角度。”
“拍照?”朱無闕挑眉,“既然都決定一起睡了,直接錄像不更好?不過角度確實是該注意一些,我不會露出你的臉啦,放心。”
“好……”
就這樣,兩人輕松愉快地決定了。
江翠英不是想要照片嗎?
給她就是了,還附贈一小段錄像,多大方。
當然,考慮到當事人的心情與隱私,錄像不會暴露太多,大概只有三四秒的樣子,且內(nèi)容很簡單,就是單純地蓋被子睡覺。
飯后,朱無闕將用過的碗筷碟盤放進洗碗機,斜靠在廚房料理臺上回消息。
在決定拍照錄像之后,他和白于斯又聊了許多,一頓飯吃了許久。
他們相同點繁多,相異點也不少。
朱無闕回著阿青的消息,笑著將手機熄屏,走向白于斯的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