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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結束的那一年,江翠英突然跟不要命似的,催促著他成家立業娶妻生子,還明確要求必須是個男孩。
其實江翠英已經有孩子了,不知是朱嘉明還是徐誠的孩子,只知道他姓朱,叫朱嘉俊,而江翠英對外宣稱這是朱嘉明的遺腹子。
朱嘉俊今年十九歲,正是人厭狗嫌的年紀,被他媽嬌慣得上房揭瓦滿嘴臟話,成績一落千丈,聽說還經常搞校園霸凌。
朱無闕對這個所謂的弟弟沒有任何好感,對有江翠英的家也沒有任何好感。
他對黑暗的厭惡,最早可以追溯到江翠英將他關進了密不透風的地下室,直到他快要窒息時,才假裝溫柔體貼地將他放了出來。
他對親密關系的排斥,最早也可以追溯到朱嘉明抱著江翠英,在走廊里親密,而與他們有著一墻之隔的病房里,躺著病入膏肓說不出話的姚欣。
自行療愈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好在他已成功大半。
朱無闕閉了閉眼,冷著臉拆了貓條,注視著路西法一動一動的頭顱。
所以,樂隊解散后,他要做什么呢?
朱無闕沒有想法。
真是沒想到,有一天他也會安慰自己隨遇而安、船到橋頭自然直。
在安靜平和中,周五如期而至。
朱無闕特意換了身長袖長褲,帶著路西法,一路開車到白于斯的家門前。
來時,他還買了一束花,濃紅的幾朵,四周綴著點點白星。
白于斯拉著釣箱走出門,黑色的漁夫帽遮住了他的半張臉,只有嘴唇和下巴露在外面。
陽光投下,照耀得他如溫玉一般,謙遜有禮。
朱無闕突然覺得,今天的晴朗,來得很是時候。
路過主駕駛時,白于斯向朱無闕笑笑,然后將釣箱抬進了后備箱里。
七月天,氣溫仍然很高,做完這一套動作,白于斯的額頭沁出了些細汗,渾身散發著熱氣,是被陽光炙烤過的味道。
白于斯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摘下了漁夫帽,“有沒有等得很久?剛才強拽著黑塞,給它刷了個牙。”
“沒有久等。”
朱無闕將花遞給白于斯,心情美好,“喜歡嗎?”
白于斯偏頭一笑:“喜歡。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歡。”
一路閑聊,車行駛到了釣點。
這里湖面開闊,天高云白,風景確實不錯。
朱無闕對釣魚一竅不通,便站在樹蔭底下,看白于斯準備著釣具,“你很喜歡釣魚?”
白于斯垂頭整理著魚線,聞言點頭道:“以前壓力大時,就會出來釣魚,逐漸地養成了釣魚這個習慣。”
他抬起頭,舉起手中的擬餌,“要來試試嗎?”
朱無闕向前走了幾步,眼睛因被劇烈的太陽光照射到,而微微瞇起。
他屈起一條腿,點著腳旁的貓包,“露露,我老公要讓我去釣魚,你來不來啊?”
露露不想理他,在貓包中轉了個圈,舒服地躺下了。
朱無闕嘆氣,拿了把小凳子,坐在白于斯的身后。
“你的寶貝女兒不來,我就代她來吧,老公可要溫柔細致地教我啊,嬌妻可什么都不會。”
白于斯心里一跳,垂眸笑道:“好啊,我來教你。”
朱無闕笑瞇瞇地湊上去,“老公真好。”
天熱,周圍的景色似乎都被熱浪扭曲,岸邊的溫度比陸地要低一些,但也沒有低到哪里去,一陣風吹過,盡是熱風。
白于斯站在朱無闕的身后,和他說明著拋投姿勢。
“先往前伸,不要著急,然后竿尖朝天,向前拋,注意時機,讓擬餌飛出去。”
朱無闕跟隨著他的指揮,有模有樣地拋投。
還可以,起碼入水了。
朱無闕側臉,彎唇笑道:“老公,我是不是很厲害?”
白于斯連連點頭,自動忽視了朱無闕動作中的紕漏,無條件全肯定道:“厲害,非常完美的動作。”
兩人在岸邊釣了一個鐘頭。
白于斯是老手,動作純熟,有著先天優勢。
朱無闕是新手,有新手保護期,buff效果逆天。
一個鐘頭下來,朱無闕釣的魚居然比白于斯還要多。
白于斯看了眼朱無闕腳下的魚,稱贊道:“你的學習能力確實很強。”
朱無闕只是微笑,沒有說話。
湖面微風起,揚起了朱無闕的幾絲長發。
白于斯側目看去,只能看見朱無闕的眉弓骨,和眉下漆黑寧靜的左眼。
說起來,他會對朱無闕一見鐘情,不僅是因為朱無闕清越的氣質,更是因為他的雙眼。
深邃,又仿佛透明,注視便能深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