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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問題問完,江翠英已經汗如雨下。
她不安地拽著袖子,雙腿抖如篩糠。
或許是太久沒有見到朱無闕的真面目了,也或許是朱無闕在她面前裝了太久的嬌妻,使得她幾乎快忘了,朱無闕原本的陰沉、不茍言笑和可怕。
“我……”
江翠英剛開口,就被痰卡住了話音。
她猛烈地咳嗽,卻一刻不敢耽誤,說出了當時的真實情況。
“我十六歲時遇見朱嘉明,他說他會給我一個家,我相信了。后來他又說,他可以帶我回家,他的妻子已經活不久了,他可以娶我。”
“結了婚,他又說,只要我能給他生個兒子,讓朱家有后,他就愿意將他的財產分我一半。其中包括,他妻子的保險理賠金。當然,我是后來才知道,原來朱嘉俊是徐誠的孩子……”
“至于徐誠,他,他是我的老主顧,知道朱嘉明死后,怕我傷心,就和我說,他可以幫我打理財產。我就答應了,我確實很需要他。”
覷到朱無闕臉上的陰暗,江翠英不敢怠慢,連忙說道:“我真的不知道姚欣是怎么死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段時間,朱嘉明一直說快了快了……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啊!”
“啪——”
朱無闕心情陡轉急下,突然放下筆,拉開凳子向外走去。
江翠英垂著頭,一語不發。
只有滿頭的汗暴露出了她此時的緊張。
門外,朱無闕將錄音筆遞給朱策,走到角落里點了支煙。
他不常抽煙。
抽煙算是另類自/殘。
但他現在需要煙。
朱無闕靠在墻上,黑發披散,人如鬼魅。
“姚欣死的時候,是在醫院,還是在家里?”
朱策打量著手中的錄音筆,聽律師在電話里說著后續事件處理。
“在家里,怎么了?”
“沒怎么,就是覺得,她的死與朱嘉明有關。”
朱無闕分開五指,側臉仿佛被黑夜染色,沉在陰影里,看不清楚。
“徐誠的賬戶查清楚了嗎?沒有遺漏了吧?”
朱策抬手,想要安慰朱無闕,可手舉到一半,又放下。
“已經調查清楚了,徐誠挪用公司公款是板上釘釘的罪名,江翠英作為共犯,錢大部分都進到了她的賬戶,自然逃不了干系。”
電話鈴聲響起。
朱無闕拿出手機,看了眼屏幕。
朱無闕捻滅煙頭,隨手扔進垃圾桶里。
“那剩下的事就交給你了,我先走了。”
朱策應了聲好。
走到樓梯口,朱無闕又轉身。
“這些年委屈你了,叫那個人渣叫了那么多年的父親。”
朱策知道他說的是徐誠,便聳聳肩,如釋重負地笑。
“都已經過來了,不是嗎?哪怕他再想對我的公司產生干擾,也沒那個機會了,他已經死了。”
說的也是。
從前被一再控制的人生,已經徹底過去了。
饒是無牽無掛的朱無闕,也難免會受到那些管控的負面影響。
更何況是當年還要照顧年幼弟弟的朱策呢。
走出寫字樓,朱無闕聽著白于斯的聲音,順利地找到了站在樓下的白于斯。
五米之外,白于斯撐著把黑色的傘,遙遙地看向他。
朱無闕沒有猶豫,快步走到他身前,幾乎是撞進了他的懷里。
呼吸仿佛終于得到了釋放,在辦公室里憋了許久的煩悶也終于見了天光。
朱無闕對朱嘉明沒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對于這位人渣,他有的只是厭嫌和惡心。
他只是沒有想到,原來姚欣的死,真的另有玄機。
沒有人掛斷電話。
白于斯輕撫著朱無闕的背脊,感受著他盡量克制住的心臟起伏。
“我們回家吧?”
良久,大雨滂沱。
雨聲中,朱無闕的鞋已經濕了。
他的睫毛劃過白于斯的皮膚,然后動作幅度極低地點了點頭。
今夜的雨,似乎沒有要停的勢頭。
白于斯抱著熱茶窩在沙發里,頭上還頂著塊浴巾。
姚欣的墓碑前,二人都沒有說話。
沉默,一直蔓延。
臨走前,白于斯又回頭看了眼雨幕中的墓碑。
它安安靜靜,端莊秀麗,好像承載著許多數不盡的溫柔。
而他們走后,墓碑仍不言不語,始終注視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