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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遭遇離奇,陳景殊思緒混亂,沒功夫和他周旋,冷淡道:“我知道,有話回去再說,路成舟仍被困地牢,你我速回去救人。”抬腳就走。
但殷訣堵著他,左右堵,跟墻似的。
陳景殊只好停腳,轉頭查看四周。他們所在位置偏僻,原本游蕩得小妖不知何時全部離去。
他頓了頓,抿緊唇,表情復雜。
這里只有他和殷訣兩人,夜黑風高,荒郊野嶺,很適合干點什么。殷訣說不定有別的想法。
該來的總會來。
陳景殊自我開解,于是也不走了。問他:“你想說什么?”
涼風陣陣,殷訣躊躇半晌,沒說話。俯身從道旁撿了些枯枝爛葉堆一起,用火折子生火。
“師兄,來。”
陳景殊原地佇立,神色不虞。糾結再三,還是走了過去。
兩人一同圍坐火堆旁?;鸸庥吃谏砩?,暖融融的,陳景殊這才發覺自己手腳冰涼,但殷訣似乎很熱,兩人隔著半掌距離,陳景殊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炙熱汗意。
陳景殊余光瞥了眼,看見他袖口挽起,古銅色的結實小臂全是水汗,被火光一烤,似乎更熱了,顏色紅彤彤的,兩條過長的腿也不大舒服地蜷著。
陳景殊收回視線,默不作聲往火堆里添了把柴,火舌卷更高,火燒更旺。
第六章 我皮厚,不怕燙
安靜許久,殷訣慢吞吞開了口:“師兄想問我為何殺謝回軒?!?
陳景殊淡定道:“你說。”
“因為我跟他有仇?!币笤E語氣平靜,像在講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十年前他帶人圍剿無盡深淵,我差點死了?!?
陳景殊蹙眉,無盡深淵里關押的盡是劣等兇殘魔物,無可救藥不可馴化,自降生便遭層層天譴,注定不能長久存活于世。作為刑罰,上三界大不赦者也會被丟入無盡深淵,與魔物共生同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因為魔物沒有人性,小小深淵擠壓數萬只魔物,沒有食物,沒有水,只能互相殘殺,勝者為王。血腥、可怖,令人作嘔,魔物連同類都不放過,更別說新鮮的人肉了。
所以殷訣雖領悟天道,但半人半魔的出身一直遭人詬病。
在他的記憶里,謝回軒數次往來無盡深淵,活捉數百只魔物,圈養在千斤鎖結成的巨大牢籠里。他邀請世家子弟來,以射殺魔物取樂。陳景殊也在被邀行列,他哪能不知對方心思,不知又設下什么圈套等他當眾出丑,是故陳景殊毫不猶豫拒絕。奈何趙姍兒好奇心重,鬧著要去,陳景殊無法,只能跟著她。
他看見成千上百的魔物被禁錮在又深又黑的獵場里,四處逃竄,叫聲凄厲。
除了一只最瘦弱的小蛟龍。
它不跑,也不動,只匍匐在同伴的尸體旁。有人朝他吹口哨,有人朝他丟石頭,小蛟龍被砸中腦袋,抬起眼。
那眼神陳景殊至今記憶猶新。漆黑、空洞、壓抑,絕望。
這眼神讓陳景殊很不舒服,好像他高高坐在那里,他的手上也沾了血。
彼時的陳景殊還不是現在這般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作派,他悄悄帶走小蛟龍和其他幼獸,把它們藏到安全位置,和幾只野兔養在一起。他隔三差五投喂,教它們識字讀書,給它們講人間奇事,替它們開導鼓氣,漸漸的,它們臉上重新有了笑容。
陳景殊對最瘦弱的那只小蛟龍格外疼愛,盡管那群幼獸長相五花八門,有的長三只耳朵,有的只生半個腦袋,出門經常嚇著人,他也會偷偷帶上它們去外邊游玩,去天界偷果子吃,或是到妖界百寶箱里掏新奇玩意,總不會叫它們有閑心回憶起不好的事情。
那群幼獸經常乖乖守在門口等他來,滿眼都是期盼。
但有一日,它們全死了。死狀慘烈,令人發指,撕裂的尸身歪歪扭扭倒在血泊,明顯死前遭人長久的惡意虐待。陳景殊后來得知是謝回軒所為。
因為他與謝回軒敵對的關系,幼獸們被刻意虐殺,死狀比原來被圍在獵場里遭射殺的魔物慘烈千倍百倍。
此事過后,陳景殊沉默數月,再沒有發散過所謂的善心。
“我被一個人給救了?!?
殷訣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我度過了一段最無憂的時光。”他中間略過很多話,繼續道,“后來我找不到他了。”
他沒有說明這個“他”是誰,卻確定陳景殊知道。
良久,陳景殊面無表情:“找他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