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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陳景殊又開始抬起頭,保持尷尬望月的姿勢。殷訣則屏住呼吸,盯著他的側臉,眼眨都不眨。
陳景殊坐得很難受,差點沒忍住揪著殷訣耳朵,大聲質問他沒有人教你這樣盯人看很奇怪嗎,但后來想想,殷訣似乎也沒人教,遂閉嘴。
夜晚靜謐,月亮不知何時藏到云層里。
“師兄,我有好東西給你看。”殷訣掏了掏懷中,拿出一塊鴿子蛋大小的水晶石,晶瑩透亮,映照滿天金星。
陳景殊正猶豫要不要伸手接,殷訣已經把寶石舉到他眼前,陳景殊想不看都不行。剎那,水晶石頭里的星星消散,變成陳景殊略顯局促的眼睛。
殷訣盯著水晶石里的眼睛。良久,把目光轉向陳景殊,視線掠過眼鼻,停留在唇,失神不語。
夜風清涼,火光溫暖,融合在一起,很愜意,也很讓人放松。
陳景殊僵直坐著,感覺到旁邊男人靠近一點,又靠近一點,高大身形籠罩過來,紫眸也越來越濃烈。
氣氛很奇怪。
陳景殊猛地抓緊手心,臉發熱,倒不是害羞,而是一股難言的緊張與尷尬,雖說有心理準備,但實際經歷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扭開臉,毫不猶豫一巴掌推在殷訣臉上,說:“我也有好東西給你看。”
殷訣停下,不自在地挪開眼:“好。”
這種談情說愛的好時機,陳景殊思索良久,開始說煞風景的:“你見過蛇王嗎?我帶你去看。”
殷訣沒有異議。
兩人翻山越嶺,來到傳說中的極天蛇窩。可陳景殊預想中群蛇互毆的血腥場面沒有出現,映入眼簾的,反而是火熱交纏在一起的兩條蛇。
第七章 你眼里為什么有星星
那兩條蛇一黑一青,長約四丈,樹干粗細,正全然忘我抵死纏綿。黑蛇嘴里叼著青蛇,用蛇身壓制纏繞,興起時更是扭動身軀,以尾拍打地面,激蕩起塵土飛揚。癲狂架勢,怕是纏著塊硬石頭都能磨出火。
極天之地盛產蛇蟒,粗壯兇猛,熱衷搶地盤和爭母蛇,修真界人人皆知。往來修者途徑此處,大多繞著走,像陳景殊這種專門來看蛇打架的,還是頭一個。
就在踏進蛇窩前一刻,陳景殊還擺出一副見多識廣的師兄架子,跟殷訣賣關子:“好戲將至,稍后無論看到多么血腥激烈的場景,你都不要出聲。蛇王罕見,蛇王相斗更是聞所未聞,你且定下心,靜觀便是。”
他的如意算盤打得響亮,心道殷訣原身為蛟,與蛇同屬,待會兒瞧見滿地的斷頭蛇尾,惡心又反胃,就算再氣血上頭情不自禁,那點旖旎心思也該消散個干凈了。
他自信眺望蛇窩,嘴角微笑凝固。臉上表情從疑惑到茫然,從茫然到震驚,瞬息間變化萬千。
陳景殊好以九華山大弟子自居,講究威望與風度,向他示好的女修數不勝數,但他眼力刁鉆,對道侶要求頗高,要求對方既乖巧又不失活潑,既天真又不失可愛,趙姍兒便是他的目標。可現世二人還未來得及捅破那層窗戶紙,他對男女情愛了解甚少,也不愿多投入精力,畢竟他全部身心都集中在瘋狂修煉上,每日想起競爭對象殷訣的次數,估計都比趙姍兒多。
眼前景象顯然超出他認知,陳景殊甚至嘗試說服自己,蛇就是在打架,蛇交尾隱蔽,很容易與打架混淆,直到他借助朦朧月光看見黑蛇底下,兩眼一抹黑。
陳景殊喉嚨疼,臉更是熱到不行,若他獨身一人,他會非禮勿視當即離開,但殷訣在場,他撂不下臉面掉頭就走,顯得他多無知純情似的。
他外表鎮定,用眼尾查看殷訣,只見他嚴謹正色,沒有半分不對,好像對面兩只蛇真的是在打架,還壓低嗓音詢問:“師兄,哪只是蛇王。”
陳景殊甩甩衣袖,自是一派冷靜如常,坦然回:“黑的。”
殷訣求知若渴:“蛇王為何以大欺小,就算打贏了也不光彩。”
聞言,陳景殊心里頭那點不為人知的羞恥頓時消散。算年頭,殷訣不過十八九歲,小屁孩一個,就是塊頭大了點。況且他自幼在無盡深淵長大,每日打打殺殺,剛領悟天道又馬不停蹄拜入九華山,哪有機會接觸外面花里胡哨的東西。再說殷訣在他面前動不動就臉紅,如今撞上這種勁爆場面,不可能全然無反應。
所以肯定不懂。
陳景殊悄然放松,吁出一口氣,好為人師地瞎掰:“眼見不一定為實,青蛇雖體型略遜一籌,但內核穩固,擅持久戰。而黑蛇一蹴而就,囫圇吞棗,難成大事。”
殷訣點頭應是:“多謝師兄教導,我記下了。”片刻,又問:“師兄,它們交戰的姿勢好奇怪。”
陳景殊再次繃緊,道:“哪里奇怪。”
“師兄,底下那條蛇會痛嗎?”
“問我干什么,你自己不會看?”陳景殊待不下去了,臉又控制不住燒起來,色厲內荏地訓斥:“你問蛇去!”
說罷,他優雅從容轉身,下命令:“天色已晚,黑乎乎一片,沒什么可看的。此地不宜久留,你我速速回去。”
“黑乎乎……”殷訣道,“師兄,我有辦法。”他低念口訣,掌心燃起一簇真火,明明滅滅,照亮前方蛇窩,兩只蛇肚皮上的花紋都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