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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殊嘴里含著筷子,有點尷尬。飛快松口,然后無事發生地坐回去,道:“醬汁土豆,我愛吃。”
說完還是覺得尷尬,又補充一句:“你別吃了,本來長得就黑。”指著那道涼拌白斬雞,“這道菜賣相不錯,你嘗嘗。”
無言半晌。
殷訣目光沉沉,挺拔身形杵在那里,像座黑壓壓的山。
陳景殊只能硬著頭皮起身,快速夾了塊雞肉,放他碗里。
殷訣低眼,目光落在碗里的雞頭上,燭光昏暗,他臉上情緒看不清,只有緊繃的眉宇線條鋒利。
片刻,他搗住雞頭,放嘴里,沒有任何牙齒咀嚼的聲音,雞頭卻很快消失在他口中,到最后一點骨頭都不吐。吃完抬起眼,盯著陳景殊的臉,黑眸幽森森的。
陳景殊不自覺頭皮發緊,好像被咬碎的是他的骨頭,趕緊又夾了塊雞屁股,希望給對方找點事做,別再盯著他了,道:“吃這么急定是餓了,你多吃。”
說罷他盛了碗米飯,低著頭瘋狂進食,以此躲避對面會吃人的目光。
半晌,頭頂的視線挪開。陳景殊還沒松口氣,見一木筷夾著片雞肉,慢慢伸過來,停在他嘴邊。
……
陳景殊費力咽下口中飯,舉起碗,示意他放里面,筷子卻一動不動,固執地抵住他嘴角。
他抿緊唇,猶豫了會兒,還是張開口。這種被人喂食的感覺怪怪的,而且上面有殷訣的口水,陳景殊些微窘迫,但面上溫順無比,舌尖探出一小截,飛快卷起食物就離開,幾乎沒蹭到筷子。
可殷訣好像喂上了癮,一口接一口,筷子用完用小勺,小勺用完直接上手。抬起大拇指,撫上他唇角,擦拭去并不存在的米粒。
窗外雨聲沙沙,屋里卻靜得出奇,只有陳景殊吞咽食物的聲音,一下一下,格外清晰。
殷訣低眼,目光落在他唇角。原本淡色的輪廓沾了油光湯漬,暈開淺淺嫣紅,舌尖偶爾無意識輕掃筷尖,扯出幾道細小又晶亮的絲,又很快斷在空氣里。
兩人誰都不說話。空氣里越來越悶,越來越熱,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無聲地燒著,變得干燥而古怪。
突然,一只手臂猛地撈起陳景殊,天旋地轉,陳景殊胃里一陣翻涌,剛咽下的食物差點吐出去。
等五臟六腑回到肚子里,他已經跨坐在殷訣腿上,腳尖點著地面,借不上力,整個人陷在對方懷里。
陳景殊:!
但殷訣只是把頭埋下來,來回蹭著他脖子。同時一只手掌握住他后頸,覆蓋薄繭的拇指反復揉捏上面一塊軟肉,帶著某種安撫的意味,直到陳景殊肩頸不那么緊繃,才喃喃喚道:“師兄……”與強硬的動作相比,他的語氣顯得低弱。
陳景殊強行忽視后頸異樣的摩擦感,善解人意地回了聲嗯。
得到回應,脖間的腦袋蹭得更厲害了,殷訣收緊手臂,用力吸了一口。
吸得陳景殊汗毛乍起。
半晌,殷訣終于抬起頭,粗啞聲音里帶著點格格不入的委屈:“師兄,你不趕我走了?”
陳景殊不習慣這種調調,錯開眼,盡力把他當成姑娘哄,“我何時趕走過你,你想多了。”
聞言,殷訣泄出口氣,像是多日的壓抑得到釋放,又把頭埋在頸窩,重重吸了口,語氣更是委屈:“五月十五。”
“你說你不想看見我,厭惡我……”他動了動唇,沒再繼續說下去,冷硬黑臉上說不出的落寞。
陳景殊趁機爬開,坐到原來位置。
殷訣面上仍是落寞,似是為了掩飾這種情緒,他低下頭端起碗,咬住陳景殊為他夾的雞屁股,慢慢吃著。
但他吃得太快,眼中落寞還沒散去,碗里就見光了。于是他又放下筷子,望著陳景殊的頭頂。
這樣的殷訣讓陳景殊慌張,趕緊把一盤雞肉端到他面前,期望堵住他的口,辯解:“我沒有,你不要瞎說。”
“師兄嘴里沒說,但師兄氣哭了。”
“我沒哭,你看錯了。”
“師兄就是哭了。”
陳景殊無語,但今時不同往日,他最不能缺的就是耐心。
他道:“沒有的事。”
見殷訣仍是面色低落,他又道:“好吧,我哭了。”
“因為我摸了師兄?”
“……不是。”
“那是因為什么?我摸完師兄就哭了。”
“……”陳景殊思索良久,自暴自棄:“因為你沒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