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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面突然炸開的水花驚動了令狐鄔。他聞聲望去,見陳景殊淹在河中,渾身衣物濕透,發絲也狼狽黏在臉頰,整個人慌亂又暴躁,雙臂不停激烈拍打水面,還脫掉了外袍,貌似在與什么東西纏斗。
他正要前去幫忙,忽然腳步一頓。
某些陌生又模糊的畫面在腦海里一閃而過——也是這般皎潔月光下,陳景殊在水中痛苦掙扎,神情憔悴面容蒼白,光裸的上半身傷痕遍布。但轉瞬間,一只巨大的黑色魚尾甩過來,將他卷入深水中……
令狐鄔皺眉,按住突突跳動的太陽穴,懷疑自己可能覺醒了未卜先知術。但他佇立河岸半晌,水中并沒有異狀,陳景殊生龍活虎,最后罵罵咧咧上了岸。
他走上前,猶疑道:“陳兄,我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陳景殊抹了把臉,牢牢按住外袍裹成的包袱,抬眸鎮定道:“但說無妨。”
“我們可曾在南山宮宴之外見過?”令狐鄔目光飄向河面,“也是這般月夜,這般微風,你在水中,身上什么也沒穿。”
陳景殊沉默了會:“……你重點是哪句?”
令狐鄔停頓片刻,面色微窘,立即擺手:“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揉捏眉心,苦苦冥想:“可能是容貌相似之人,但那人頭頂也有粉字,‘啪啪一百’四個字我絕不會認錯。”
陳景殊面色紅白交轉,說不出的難看,只當他看到的是原本秘境中的“陳景殊”,不做他想,但對令狐鄔時刻窺探他頭頂隱私這件事十分在意,冷下臉:“靈眸淚的天眼時效多久?”
“半個月。”
陳景殊松口氣,佯裝正色道:“天道劫難本為秘事,令狐兄隨意開啟靈眸,怕會引來不測。”
令狐鄔按壓酸脹的眉心:“是我大意,多謝陳兄提醒。也許是我分身過多出現幻覺,方才的話陳兄不必記掛心上。”
陳景殊擠了把衣服里灌的水,大度擺手:“無妨。”
說罷走向茅屋,左右尋找一圈,終于在水井旁邊看見一根繩索。
他往瓜田方向瞟了眼,見令狐鄔背對著他,連忙解開衣袍死結。濕漉漉的小蛟龍滑了出來,閉眼蜷縮著,顯然在水里搏斗精疲力竭,此刻睡得正熟。
陳景殊算是怕了它,飛快拎起就拴到墻角樹下。為防它出聲,又塞了塊破布在它嘴里,心道等明日出了畫境再找小蛟龍算賬。
從河里爬出來身上黏膩難受。他打了桶清水,褪去外衣蹲在屋后擦洗。洗到一半,不知想起什么,面色變得有點古怪,頻頻回頭張望。
樹下的小蛟龍攤開身體,睡得七暈八素,嘴里的布團不知何時吐掉了,口水流滿地。
他收回目光,草草擦完身子,用靈力烘干衣衫,直到洗掉所有魚腥味,這才舒坦。
可再轉頭,樹下小蛟龍沒了影。
陳景殊心頭一跳,連忙四處查看。不遠處也放著一只水桶,里頭裝滿了水,應當是令狐鄔冰西瓜留下的。而小蛟龍閉著眼,迷迷瞪瞪地往上爬,尾巴卷住桶沿,腦袋往桶里探,眼看掉進去。
“那不是我的。”陳景殊脫口而出。
說完自己先驚呆了,趕緊捂嘴,他到底在說什么啊!
他一邊懊惱,一邊罵殷訣。正要過去抓小蛟龍,卻見它滑下木桶,聞著味似的,晃晃悠悠轉向他的洗澡水。
陳景殊黑著臉,一把按住。
小蛟龍仰頭嗅了嗅,似乎在確認,而后十分滿足地拱了拱他手心,尋了個舒服姿勢窩著不動了。
陳景殊抿緊唇,摘掉它頭頂水草污物,又就著清水涮了涮。小蛟龍乖順任他擺弄,只要不離開他的手。
這時候,身后傳來腳步聲。
“陳兄不厚道,捉的什么魚?偷偷加餐也不喊我。”
陳景殊手一抖,慌忙用力把小蛟龍按到桶里。轉頭看見令狐鄔邁步進來,手里提著五六只狗獾,額上汗珠滾落,顯然累得不輕。
“城里撞見盜匪,我那百八十個分身全被遛上山跑圈,這會兒頭暈目眩,得歇歇。”他邊說邊靠墻坐下,閉目緩神。
陳景殊趁機撈出小蛟龍,藏到身后,佯裝體貼道:“令狐兄稍作休憩,我去替你。”說罷就往外走。
夜風微涼,明月高懸,瓜田里一片靜謐。
陳景殊站在田埂上,確認令狐鄔暫時不會出來后,在田里尋了個隱蔽處,放下小蛟龍。誰知它一落地便扭動起來,他連忙伸手按住,小蛟龍才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