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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訣下意識捉他衣袖,卻在碰到時縮回去,佇立原地不動,只目視他遠離,給他足夠的空間。
結果因為生氣,走路又太急,“陳景殊”拐彎時不慎跌入湖中。“噗通”一聲,水浪四散。
此湖名為“無底湖”,顧名思義,無窮無底,水流湍急可使人眩暈,本是收服魚妖所用。
似是怕引起反感,殷訣沒有直接過去,而是藏在廊下,靜觀他撲騰。觀了片刻,確定“陳景殊”不會水后,他才大步沖出,跳入水中救人。
兩人在水里糾纏,他勾著“陳景殊”腰身,想將人撈上來,但“陳景殊”不配合,使勁掙扎,越陷越深,眼見的臉白氣短、將要窒息。
殷訣皺眉,嘴對嘴幫忙渡氣。沒曾想“陳景殊”掙扎得更厲害,面色驚恐,神情慌亂,閉緊牙關左右搖頭,就是不肯接受渡氣,最后活活把自己淹死了。
遠處的陳景殊嘆為觀止:……
這確定是他?真的不是天劫在搞人身污化?
“不要懷疑,是你。”軒轅鏡在旁解釋,“影子不知自己在渡劫,而你知曉,你有退路,他沒有。”
陳景殊心情復雜。
不只影子不正常,連殷訣也不正常。他像是有強迫癥,但凡情劫稍有差池,或是“陳景殊”露出半點不悅,哪怕只是微微皺眉,他都會重來,從第一層打到第七層,周而復始。
說是在渡劫,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渡命呢。
在“陳景殊”面前,殷訣總是笨拙又虔誠,不越雷池半步,除去偶爾憋久了,找個地偷偷泄火。用“陳景殊”的衣服,或是書,有時候控制不住了,對著緊鎖的房門也行。
情劫一遭,重在人心相處,對常人來說可能簡單,對于殷訣卻艱難萬分。魔物天生頭腦直白簡單,想要便奪,厭棄便殺,七情六欲在他們眼中非黑即白。他們不懂何為委婉,更不會察言觀色,永遠將自己的欲望擺在首位。
而殷訣不厭其煩,近乎偏執(zhí),只求最完美的發(fā)展。他一遍遍與“陳景殊”相遇,說同樣的話,做同樣的事,觀察“陳景殊”的反應,記錄“陳景殊”的喜好,在下次輪回中撥亂反正。
陳景殊覺得古怪,若為了渡劫成功,大可不必如此。極致的愛、極致的恨,又或是看破情愛,都可通關情劫。但殷訣這般認真和較勁,不像是為了通關,更像是摸索,換句話說,更像是為現世準備。
真如軒轅鏡所說:秘境為現世折射,秘境失敗,現世也會重蹈覆轍。
陳景殊心情更加復雜,揉了揉太陽穴,甩掉不該有的思緒,繼續(xù)蹲伏暗處尋找機會。
可天不遂愿,他根本近不了殷訣的身,因為“陳景殊”太能折騰,殷訣不是在解釋就是在搶救,永遠沒有消停時候,哪會安生讓他拔頭發(fā)。
幸虧秘境十年,現世一天,否則殷訣要在這里待到猴年馬月,陳景殊不禁感嘆。
他被迫圍觀,眼睜睜看著殷訣一步步改變,從狂放到拘謹,從自信到沉默,最后變成了他所熟悉的靦腆師弟。
歷經千辛萬苦,靦腆師弟終于上手,卻因撫摸時不小心吐露一句“師兄你腿好白”,惹得“陳景殊”惱羞成怒,大聲質問他是不是把他當女的。
下一次輪回,殷訣只摸,不吭聲。他不懂“陳景殊”為什么總是生氣,也不懂他心里的彎彎繞繞,于是偷偷召喚出霜明劍。
霜明劍是“陳景殊”的本命劍,人劍一體,最了解主人心思。從劍靈口中,他得知“陳景殊”偏愛粉色,但“陳景殊”死不承認。
殷訣默默記下,從此每次準備物件,都備下兩份,一份粉色,一份尋常藍色或黑色,前者為投其所好,后者為維護對方尊嚴。
漸漸的,“陳景殊”不再抵觸,殷訣嘗試親吻,他沒有拒絕,殷訣把他壓到床榻,“陳景殊”別開臉,雖僵硬不自在,還是沒有拒絕。
直到殷訣滿心歡喜地脫下褲子,掏出東西,“陳景殊”猛地推開他,神色惶恐眼神不安,并隨之態(tài)度大變,再不讓他靠近半分。
竹籃打水一場空,殷訣被趕出屋外,面壁而站。他沉悶著一張臉,渾身低壓,臉上寫滿困惑和挫敗。輪回之前,他緩緩抽出一把寒光凜冽的長刀。
遠處的陳景殊:!這是要干什么?
方才有夢魘白霧保護,他看不清屋內床榻上具體情形,只隱約聽見爭執(zhí),緊接著咣當幾聲,殷訣被轟出了門外,此刻正背對著他站在廊下,低著眼解開腰帶,右手持刀在身前比劃著什么。
陳景殊慌忙移開視線,某些大膽猜測浮上來,頓時心驚肉跳,后背發(fā)涼。
但眼下機會難得,殷訣好不容易安生立在那里,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
他強自鎮(zhèn)定,屏息凝神飄至殷訣身后半步之距,指尖微微發(fā)顫,緩緩探向那束垂落的黑色發(fā)尾。
時間仿佛暫停,陳景殊心臟砰砰跳,震耳欲聾,嗓子眼也緊張得發(fā)疼。他深吸氣,將所有力氣匯聚于食指,指節(jié)彎曲勾住一根發(fā)絲,固定上端后掐住發(fā)尾,稍微用力。
奈何頭發(fā)絲結實,他拽了兩下,沒拽斷,反而引起殷訣的警覺,毫無征兆地轉身。
陳景殊驚駭,連忙將早已備好的鳥雀拋向空中,灰色鳥兒撲棱翅膀轉了兩圈,調皮地叼著樹枝在殷訣頭頂蹦跳,還故意用爪子勾亂他的頭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