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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總能找到事情做,且默默無聲。
見陳景殊仍在站在原地,他再次出聲提醒:“師兄,天色已晚,你早些休息。”末了仍沒有走的意思,好像化身陀螺,在屋里忙東忙西,似乎這樣就能讓人忘記他的存在。
陳景殊哪敢出聲趕他走,但他留在這里,他也不敢睡,就怕睡著了胡言亂語,再惹殷訣生氣。更怕殷訣興致突發,趁他睡著折磨他,畢竟如今的殷訣陰晴不定,說暴戾就暴戾,說溫順就溫順,跟變臉似的,他不能掉以輕心。
殷訣好像看出他所想,用很輕的聲音道:“我不會傷害師兄,不管以前還是現在,師兄不必怕我。”又用更輕的聲音說,“我寧愿師兄打我罵我,也不想師兄怕我。”
他說得誠懇,倒顯得陳景殊小肚雞腸,陳景殊更不自在,否認:“我沒有?!?
殷訣嗯了聲,繼續收拾屋子,任勞任怨。但小小房間本就整潔,無需過多打理,他甚至把窗臺上的花草都澆了三遍水。
陳景殊猶豫了會兒,還是走向床榻。人在屋檐下,殷訣說什么他最好聽什么,這樣總不會出錯。
他側身躺下,背對殷訣,他以為對方會留下整晚,無論站床頭監視還是逼他吃飯洗澡。但出乎意料,他剛瞇眼,殷訣好像收到某種指令似的,輕聲推門離去。
?
陳景殊不懂,索性趕緊閉眼睡,眼下養好身體恢復內功最重要,不然以后天天被人騎頭上。
但閉上眼,縈繞腦海的疑問便又冒了出來。他有許多問題,并確信殷訣知道實情,他白日就該向對方一一問清楚,但因對方打了個岔,話題拐到奇怪的方向,他的話就一直堵到了現在。
陳景殊揉了揉太陽穴,心道生病果然害人不淺,他居然能被殷訣牽著鼻子走。
左右睡不著,他干脆翻出那本贗品《天樞錄》,當做睡前讀物。
他接著上回往后看。書中寫道,天道本無相,存于眾生心念信仰之間。其后數十頁,全是對天道的頌揚之辭,稱正義之士唯有順應天道,與天道同心同德,天道力量才可無窮無盡,護佑世間運轉有序。
小字密密麻麻,陳景殊打了個哈欠,有了睡意。他合上眼,腦海里“天道”“護佑世間”來回飄,隱隱覺得有哪里說不過去。
天道既為護佑世間而生,所做一切皆為三界安,若是如此,天道又為何阻止殷訣渡劫成功。殷訣渡劫成功,便可脫離魔道躋身神界,脫胎換骨,洗去詛咒,再無禍害世間的可能,豈不皆大歡喜。
難道是因殷訣業障過重,天道不肯放生路?若不肯放生路,殷訣又如何逃出秘境,且從眼前狀況可見,殷訣毫發無損。最大的苦難,是他剜掉他的靈核。
陳景殊腦袋里一團漿糊,覺得自己所做一切好像都成了笑話。但那日軒轅鏡所言,以及他親眼所見,殷訣確實陷入死局……
他越想越亂,最終昏昏睡去。因為心里裝事,他睡得不踏實,意識浮沉間,他恍惚回到了九華山的云臺,夢見與外門弟子比試切磋。
臺上劍光交錯,他占據上風,以一對十。連日來的憋屈揚眉吐氣,陳景殊好不快活,正要說些客套話,忽然體內靈核失控,一連串胡言亂語脫口而出,不僅嘲諷,還挑釁。
他趕緊捂住嘴,拼命解釋:“不是、不是!”
但無人信他,十個弟子叫來二十位宗師,追著他圍毆。陳景殊踉蹌摔落高臺,腿骨不幸折斷。
那群弟子仍不放過他,拔出長劍要把他穿成窟窿,千鈞一發之際,殷訣從天而降,救他于水火中。
他傷得慘兮兮,大腿上的傷口血流不斷。迷蒙間,感覺身置柔軟錦被里,男人蹲在他面前,語氣擔憂:“師兄傷勢嚴重,我知曉一土法子,可使師兄不留疤?!?
陳景殊疼得快要暈過去,沒有力氣動作,迷迷糊糊地罵:“都什么、什么時候了,還…還關心留不留疤,不應該先…先給我止血嗎!”
可惜他聲音太弱,殷訣聽不清,俯身把耳朵放他唇上,著急問:“師兄,師兄你再說一次。”
陳景殊被他搖得吐血,“你、你住手?!?
“忍一忍,師兄。”殷訣低聲哄,接著掀開他身上薄被,將褲腿卷高,露出大腿上的傷口。
常年不見日頭的肌膚異常細嫩和敏感,陳景殊不自覺打了個抖,艱難囑咐:“你包扎…包扎時候輕點?!?
他感覺殷訣取來了一件什么冰涼的東西,觸感圓潤微濕,帶著一絲清甜氣息。
清甜氣息?
陳景殊費力睜眼,沒看到療傷工具,只看到一蘿卜,被殷訣握在手里。
他震驚半晌,更加艱難道:“你、你拿蘿卜干什么?”
殷訣道:“此物可止血化瘀,以祛除疤痕最為出彩。”他聲音有些沙?。骸跋M粫蹘熜??!?
他的手很穩,將滾圓粗壯的蘿卜完全把握,小心翼翼貼到大腿傷口處,蘿卜不是普通蘿卜,而是特意沖了冰水的蘿卜,渾身冒寒氣,冷得陳景殊不停打顫。
陳景殊氣得眩暈一陣,命令:“快、快拿走!”
他夾緊腿,企圖趕走它,但那根蘿卜更加變本加厲,跟活物似的,近乎粗魯地往腿縫間鉆,粗糙表面剮蹭皮膚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一下,又一下,滾動、碾壓,傷口周圍的皮膚很快就磨紅了,火辣辣地燒起來,把冰蘿卜也焐得通紅,汩汩吐出汁液,弄得大腿上全是,臟兮兮又水淋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