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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陸宰吃力道:“蘇先生也有貢獻?”
“當然。”王棣立刻點頭:“蘇散人雖于經典不通,但見識卻極為精妙。沒有他的創見,就絕不會有這篇文章。”
顯然,這又是一句實話,絕對的實話。但陸宰依舊目瞪口呆,以至于遲疑半晌,才低頭看了一下桌上鋪著的白紙,仿佛是做夢也不敢相信,如此錦心繡口、發人深省的文字,居然——居然背后還有——蘇散人的影子?
……啊,怎么莫名有一種失落的被褻瀆之感呢?
好吧不要在意這點雜念。但蘇散人能夠對這篇文章做出貢獻,還是大大超出正常人的意料之外——沒錯,正常人一眼就能夠看出,蘇散人肯定對經典一竅不通;但對經典一竅不通的人,還能夠提出什么至關緊要的“精妙見識”,那似乎就……
班固在《漢書》中曾經嘲諷霍光,說他“不學無術”,因為不學習不了解經術,所以犯了大錯自己都不知道;可難道,難道蘇散人反其道而行之,竟然是“不學有術”么?
陸宰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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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后續會專門有一個王安石對此反應的番外】
寫周禮這一段真麻煩……后面還要寫辯經,更麻煩。
第27章 忌憚
十月下旬,天氣轉涼,蔡相公于相府特備酒席,邀請了朝中最為親信的重臣——執政白時中、尚書左丞薛昂、御史中丞王甫,及親兒子蔡攸,在園中品賞金秋最后一輪的丹桂。
高官飲宴,當然不能不談政務;酒過三巡,差不多聊了聊幾處小事,蔡相公便放下酒盞,進入了今天真正的話題:
“老夫昨日得到消息,翰林學士王棣寫了一篇大文章,特意拿給了幾個新學的門人品鑒。”
蔡京能夠掌控朝廷十余年,除了獻媚博寵以外,仰仗的多半是他無所不到的人脈網絡;京城大事小情,重要變故,第一通報的是宮中皇城司,第二通報的就是他蔡相公的私人情報網。以這樣細密周到的情報能力,當然絕不會放過他頭號政敵的一舉一動;要是小王學士只在家中寫寫文章也就罷了,如今蘇散人跑到酒樓里大講特講ppt,宗陸二人讀文章讀得渾然忘我,高聲朗誦,動靜鬧得如此之大,真當蔡相公的耳目是傻的么?
“據老夫所知。”蔡京淡淡道:“這篇文章,寫的是王荊公晚年所發揚的新創見。”
前一句猶可,說到后一句時,在場重臣無不色變。一向很愿意表現的王甫更是怒不可遏,脫口而出:
“王棣想要做什么?”
“能做什么?”左側白時中冷冷作答:“無非是覬覦權位而已!”
是的,無非覬覦權位而已!
如果說王荊公之前,大宋官場還處于懵懵懂懂的原始狀態;那么王荊公之后,所有士大夫都意識到了新時代嶄新的打法——儒生真正的權力不在于官位,而在于思想;權力全力旋起旋落,好似浮萍;思想卻能永生不滅,為你號召出無窮無盡的擁躉,無可磨滅的生命——王荊公擔任宰相才幾年?前后還不到五年!但王荊公的弟子前赴后繼,薪盡火傳,新學光輝,照耀直至如今,依舊是灼灼不滅,影響力無遠弗屆,不可勝計;反觀我們尊敬的蔡相公呢?別看他當了快十年的宰相,大權獨攬,威風赫赫,只要今天道君皇帝一道圣旨罷黜相位,恐怕明天連蔡家養的狗都要咬他幾口!
一個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一個是寡助之至,親戚畔之;只要腦子里稍微有一點常識,都能立刻意識到帶宋最高貴的冠冕,到底在于何處。
這三十年來,世俗的皇冠或許屬于趙宋的天子;但意識形態的王座,卻一直由王氏所占據——這就是“儒宗”的地位。
那么現在,在王荊公開創先例數十年以后,又有一個姓王的學士試圖染指這思想的冠冕,請問在座重臣,當作如何感想?
當年新學一成,所向披靡,四方士子,望風傾倒;大勢一成,哪怕舊黨韓琦富弼司馬光蘇東坡二程群星璀璨,也無力再阻止新政風行天下。那么如今老番再出續集,縱使在場眾人齊心協力,又能阻擋什么嗎?
“王荊公又出新作了”!——我的天,那個吸引力……
“無論如何,必得預先阻止!這篇文章真要流傳出去,大事不可想象了!”白時中轉頭看向蔡相公:“翰林院畢竟還要服從政事堂的調遣,是不是可以下一個帖子……”
是不是可以下個帖子施壓,讓王棣把文章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