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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希望這件事只停留在第一層的箱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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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鎖在第一層的箱子一拿出來,整個局勢馬上就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實際上清晨時入城的禁軍已經被攆得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黑夜宵禁出處都是門窗緊閉,他們選擇發難的御街又是格外空曠寬闊的地帶,所以被人追急了后連找個犄角旮旯躲一躲藏身的可能都沒有,只能像老鼠一樣被追著屁股往前逃竄,一直逃命,一直逃命,直到奔逃到御街盡頭,以青石鑄就的堅固建筑中——那里曾經是仁宗朝太學的遺址;在太學生勇燒歐陽學士府后被震怒的朝廷廢止;將躁動的太學生安放到了汴京更邊緣、更偏僻、更難以鬧事的地方;而原本的舊址則改為藏書所用,因此堅固牢靠,萬難攻破。逃竄者倉皇奔至此處,足可為萬全之策。
事實也的確證明,這些禁軍倉促的選擇是正確的;第一代改良的火器確實沒有辦法應付厚達數尺的青石石磚;退守內里的禁軍堵住門口,再將內里存儲的草紙盡數搬出,圍繞四面熊熊點燃,立刻就能制造出一個堅不可摧的堡壘;任憑外面槍林彈雨,乒乒乓乓,終究也只能把青石敲出無數火花,而決計奈何不得里面的人。
到了這一步,基本事情也該告一段落了;按照五代以來的傳統,既然政變方大敗虧輸,彈壓方卻一時也無力犁庭掃穴;那么雙方就很可以喘一口氣,在恐慌中恢復恢復心情,預備坐下來仔細談談——不過就是搞了個政變嘛!五代以來的政變有多少次了?何必這么大驚小怪呢?大家小懲大戒也就是啦!
作為政變行業的老吃家,禁軍在驚慌稍定之后,也決心維持這一傳統;他們找了一塊布料,寫明了談判的意愿后挑出窗戶,迎風搖擺,主動釋放了自己投降的善意。但很可惜,那群礦工的新兵蛋子似乎有些不識好歹,眼見到投降之旗幟后居然并沒有什么回應——實際上恰恰相反,外面在稍作沉默之后,居然推出了一輛新的、更加龐大的鐵車,他們在鐵車上碩大的管子里面填裝了一桶用麻布捆扎的玩意兒,點燃了管子后面的引線,然后——
轟!
小王學士的筆掉了下來,在白紙上滾出了一大團墨跡——礦工隊動手的時候后方也沒有閑著,至少小王學士正在苦心推敲一篇安民告示,義正詞嚴痛斥禁軍罪行,情真意切袒露朝廷處境,盡一切可能平定人心——當然,如果事情只是平息在昨晚,兵不血刃就解決問題,那么這一篇告示實際上是沒有必要的,只要事后大致給個解釋即可;但現在文明散人既然已經決定大動干戈,小王學士當然只有奉陪到底,盡力用他熟悉的公文流程降低一點影響……
可惜,現在這篇苦心推敲的文件就算是報廢了。小王學士嘆一口氣,將紙張揉成一團,丟在旁邊的廢紙簍里,語氣也難免抑抑:
“動靜怎么這么大?”
“樣子貨而已?!蔽拿魃⑷说溃骸耙驗榕诠芘c炮彈不相貼合,所以大量的能量都被浪費在了空氣振動和熱量上,雖然聲勢浩大,但殺傷力并不算強……這種級別的次品貨,能夠有個十余尺的濺落殺傷半徑也就算不錯了?!?
小王學士張了張嘴,覺得自己實在很難把“十余尺殺傷半徑”和“并不算強”聯系在一起。他只能喃喃道:“如果這是次品貨……”
如果這也是次品貨,那真正頂級的貨色去哪里了?
“當然被用到前線去了。”蘇莫道:“更高的精度、更多的裝藥量,以及特別設計的炮管——哎呀,其實我很遺憾,這一次造反的禁軍中并沒有騎兵部隊,否則我們應該能看到有趣得多的東西……”
前來入犯的女真哨兵多半仰仗騎兵;那么,應該如何對付一支機動性極強的部隊呢?喔,射人當然該先射馬,迎敵時當然首先要癱瘓載具;所以文明散人苦心設計,在配備的炮管里增添了大量的紋路——當炮彈極速摩擦炮管時,這種振動會激發出高頻的、尖銳的聲波;人類或許還可以忍耐,馬匹脆弱的耳部結構卻絕對無法抵擋;立刻就會驚厥、狂奔、癱倒,制造無與倫比的混亂。
女真人的騎兵的確天下無敵,但你又何必非得與騎兵作對呢?
聽聞這些精準的小巧思,即使之前早有心理準備,小王學士仍然張了張嘴,似乎大受震撼。他沉默片刻,終于道:
“我認為前線一定會大獲全勝的?!?
蘇莫看起來很高興:“那就借你吉言啦?!?
不,不是吉言,而是另一種篤信。小王學士認為,這世界上絕沒有人能從這樣復雜、詭譎、繁多細密的算計下幸存下來;或者不如說,哪怕前線部隊是一群豬,拿著這樣的玩意兒也該能輕松應付女真人才對。
——當然,小王學士這里就有點書生論事,實在過于低估人類的主觀能動性了;他要是真說出來這樣充滿著理想色彩的夢話,大概文明散人就只能告訴他,帶宋軍隊在敗事有余上面是從來不會讓人失望的;雖然古往今來,豬的戰術一再為人們所成功的運用著;但事實上講,能運用好豬の戰術的軍隊,已經是天下很上檔次的軍隊了;這種軍隊雖然戰敗,那也純粹是被對面的頂級高手克制得太過厲害,本身素質還是相當過硬,絕非區區宋軍可以比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