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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發泄,始料未及,以至于在場眾人都不能不呆滯默然;呆滯片刻之后,還是小王學士勇猛有擔當,好歹咳嗽一聲,對著兀自暈頭轉向的蔡相公解釋了幾句:
“如今也是情急無奈,畢竟前線的消息遲遲不來,前景未卜,不能不用狠手彈壓……”
蔡相公的老臉抽搐了片刻,嘴唇微微囁嚅;顯然,這就是小王學士好心給他遞過來的臺階,而無論多么他茫然無措,現在最好都是借坡下驢,趁機把事情了了得了;畢竟現在說話算數的卻是也不是他,而文明散人似乎也沒有進一步再給他臉面的意思……
總之,他囁嚅了許久,只能喏喏道:
“……前線的消息?”
“是的。”小王學士好心地又給他解釋:“本來今天早上就該送到了,但現在還沒有消息,所以也根本沒有辦法收手。”
“可是,城門不是都已經關閉了么?就算有消息,也進不來吧。”
“出入口也沒有完全堵死啊。”小王學士道:“從汴水往城中灌溉的溝渠不是一直都很暢通么?從這里走水路送信,應該不成問題吧。”
“——汴水?”蔡京喃喃重復一遍,面色忽然大變:“汴水!汴水的水路,那可是童貫的地盤吶!”
第111章 信使
文明散人張了張嘴,剎那間有點迷惑:
“童貫控制了汴水?”
他下意識地轉頭去看小王學士,發現小王學士同樣也是一臉茫然——這就很奇特了;汴京城中的勢力或許是錯綜復雜,不可窺視,但無論如何,就算瞞過了文明散人這個格格不入的汴京城外來戶,也決計不可能隱匿過小王學士這樣的宰相根苗、真正前途無量的絕頂人物才對——難道荊公人脈,居然罕見的失效了一次么?
“汴水是京師漕運的命脈,一半以上的物資都由此輸入!仰賴漕運謀生的槽工,少說有數萬之眾!”蔡京氣急敗壞,不能不厲聲解釋:“你想想,這樣緊要的關竅,這么多的人手,這么豐厚的利潤,有可能沒人插手么?有這個資格插手的,你猜猜是誰?!”
是吼。這種運輸行業自古以來就是有活力的灰色社會組織滋生的肥沃土壤,而以帶宋的國情,你又顯然不能指望官府會天良發現搞什么掃黑除惡;那么灰色組織壯大之后當然就會找它的保護傘,而以漕運利潤之匪夷所思,夠資格給它們做保護傘的力量當然非常之少……
掰著指頭數一下,道君皇帝現在是只會流口水管不了下面了;鄭皇后娘家都在江南沒法走外戚路線;蔡相公自家知道自家事,曉得自己根本沒在運河入股;那么排除法逐一做下來,有本事插手的力量就有只有一個——頂級的大宦官、與軍頭勾結的大宦官、在汴京城樹大根深的大宦官;這三個選項一羅列出來,那還能有別人么?
“童貫的事情做得很隱蔽。”蔡京剛剛火氣攻心,一氣趕緊說完,如今一時不支,不覺喘氣:“他人在西北,大半的事體都是在京收養的干兒干孫料理,每年孝敬的錢走的是禁軍錢莊,外面是不露風聲的;童貫與禁軍合作愉快,辦事一向很謹慎,尤其,尤其是防備著過往的恩怨……”
這最后一句話小心翼翼,擺明是在解釋小王學士的迷惑——王荊公的人脈或許無往不至,但卻絕對無法對禁軍見效;畢竟雙方之間宿怨深刻,已非一日;熙寧年王荊公變法之始,就曾試圖削減禁軍定額清查空餉底細,大大得罪過一波軍頭;而軍頭磨牙吮血,意圖報復,也在荊公第一次罷相的政治慘敗中出力良多,是真真正正彼此都下過狠手;如此前因篤定,當然不能讓政敵的傳人窺伺出異樣。
蔡京又道:“汴水邊的碼頭、酒肆、驛站,都有童貫的手腳;要是送信的真是沿途趕來……”
“難免就要喝點洗腳水了,是吧?”
仔細想來也是,送信的人狂奔幾百里不可能不吃不喝,而以運河沿岸諸多黑店百余年苦心經營的含金量,只要他膽敢踏入雷池一步,當然都逃不了蓄意暗算的羅網——畢竟吧,以水滸傳里宋黑子久經江湖的精明老辣,稍一疏忽不也馬失前蹄,險些被放翻了做臊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