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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聲停下,甘衡出來了,他花的時間比她長那么一點點,可能身體面積比較大,門開了之后,感覺到一個人走出來,程荔緣下意識抬起頭。
甘衡穿著背心,底下是縫好的長褲,一邊拿毛巾擦著頭發(fā),他發(fā)絲純黑,發(fā)梢在滴水,就更顯黑了,光線下有種悅目的涼意。
把這種軍用背心穿好看的人極少,甘衡是其中一個,程荔緣看習(xí)慣了也沒不好意思了,就大大方方盯著看,甘衡也洗了內(nèi)衣褲,他把內(nèi)衣褲晾到了另一邊,和程荔緣的衣服隔得遠。
“你是不是想說什么?!备屎獠恢莱汤缶墳槭裁炊⒅?,他靠墻站著,離程荔緣不遠不近。
“我在想那個釣魚佬果然是你吧,你那時候帶了假發(fā)?!?
甘衡沒想到程荔緣居然提起這件事,他頓了幾秒,很坦白地看著程荔緣,眼睛里還有一絲微妙,好像在說是我又怎么樣。
這個人竟然一點沒有因為自己戴假發(fā)偽裝釣魚佬而不好意思。程荔緣真是對他沒招了。
“為什么要偽裝跟蹤我?!背汤缶墕?。
甘衡靜靜看著她:“你說呢,在經(jīng)歷了這一切之后,還要問我這樣的問題。”
他語氣沒有不好,也沒有責(zé)怪,純?nèi)坏年愂龇炊蟹N奇怪的淡然之外的東西,讓程荔緣后悔一時嘴快。
“時間不早了,睡覺吧,”程荔緣轉(zhuǎn)移話題說,“剛剛看到那邊有防潮墊子可以打地鋪……我打地鋪,你睡床?!?
她想把行軍床讓給甘衡睡,畢竟他身體狀況不太穩(wěn)定,甘衡卻直接后背離開墻,站直了朝她走來。
“做什么?”程荔緣說,身體有點緊張,盡管知道甘衡不會對他做什么,但共處一室,對方是異性,她不太習(xí)慣。
“讓你睡床?!备屎獾ǖ貜暮竺骐p手按住她肩膀,推著她走向床,程荔緣身不由己過去,只好坐了下去,甘衡還擋在床邊,把她按躺下去。
他手離開后,掌心溫度仍然百分百停留在她肩膀上。
“睡覺吧,明天或許要早起?!备屎庹f。
程荔緣看見甘衡把防潮墊放在了離她一米開外的位置,過去關(guān)了燈,回來躺到了墊子上,平躺著閉上眼睛。
黑暗中桌子上一些儀器發(fā)出夜光,微微照亮他的輪廓,極度真實。
天色已黑,外面靜謐到仿佛整個宇宙都能聽見他們說話和呼吸,休息站設(shè)計科學(xué),地勢高,通風(fēng)良好
還靠近水源,白天氣溫比外面涼好幾度,夜晚更是這樣,白天那種潮悶大大緩解,蓋一條薄毯剛好。
劫后余生,程荔緣想聊天又想睡覺,甘衡卻反常地安靜,她腦子暈暈乎乎了一會,抵不過強烈睡意,被麻藥麻翻了似的睡著了。
她做了個亂夢,夢見他們分開之前的往事,甘衡把金屬和皮革做的束縛器交給她,讓她隨時有檢查和懲罰他的權(quán)力,企圖引誘她沉淪,夢中她做出了和現(xiàn)實不一樣的選擇。
在他去了異國后,程荔緣拿著那枚遙控器盯著看,說不清是什么念頭,她有種格外清晰的直覺,找了小工具拆開了遙控器,拍照,上網(wǎng)查詢,然后發(fā)現(xiàn)遙控器本身是個定位器和傳感器,還能感應(yīng)到她身體的各項指標。
他只是放了個陷阱,真正目的是她本人,什么花樣都只是花樣。
有在夢中解開了苯環(huán)結(jié)構(gòu),程荔緣做夢解開了多年前的答案。
她知道自己在做夢,就這樣緩緩的睜開了眼皮。
黑暗中有人蹲在她床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她,程荔緣沒有被嚇到,靜靜躺在枕頭上,看著那人。
“你在干什么?!彼硢≈鴨枴?
“我不會讓你死?!备屎庹f。
程荔緣坐了起來,輕聲詢問,才知道甘衡做了噩夢,夢里他沒有來得及救到她,她中了蛇毒,死在他懷里。
甘衡當時冷靜的不像話,深夜大腦不受理性控制,這些情緒全部反撲,他看著她的樣子,讓程荔緣覺得他想要把她帶去一個絕對安全的星球,建造一處避世所,遠離所有不安定。
“我沒事了?!背汤缶壵f。
“我可以睡你旁邊嗎?!备屎庹f。
“你就睡我旁邊啊……”程荔緣沒反應(yīng)過來。
甘衡:“我是說睡床?!?
程荔緣看著他,眨了眨眼。
“睡不下?!彼p聲說。
“睡得下,我不會碰到你?!?
程荔緣覺得自己找錯了理由,當甘衡躺在她外側(cè),她向著墻壁側(cè)躺著,困惑思考她為什么鬼使神差答應(yīng)了他,接著想到了為什么,是他眼神太支離破碎了。
甘衡如他所說沒有碰到她,程荔緣每個毛細孔都如臨大敵,沒有感覺到任何觸碰,毛發(fā)被微風(fēng)吹動都沒有,甘衡的存在感卻比任何時刻都強烈,近乎威脅,就像食肉動物旁邊睡了個更兇猛的食肉動物,程荔緣睡不著。
“回去后,你可以留在我身邊嗎。”聲音響起在她背后。
程荔緣前面貼著冰涼堅實的墻面,背后是逐漸滾燙卻無所憑依的空氣,呼吸微亂。
“不會讓你做任何改變,就像以前我們最早相處那樣,可以嗎。”
甘衡真正想說的都潛藏在每個字之下,她完全聽得懂,他聲音太穿透了,仿佛隔著她后背透進她肋骨,絲絲縷縷纏住她心臟。
“最早是哪樣。”程荔緣聲音微不可聞。
“可以一起去旅游,隨時能見面。”
他的聲音像從極遠的天邊傳來,目光從后面密無間隙將她全部吸住,她錯覺他們距離在急劇縮短,心臟和心臟要發(fā)生撞擊。
“……嗯?!?
空氣剎那寂靜,甘衡連呼吸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