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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湛復(fù)又靠在椅枕上,閉了眼,徒留宋蟬怔在原處。
約莫半個時辰后,馬車停了下來。
陸湛兀自先下馬車,宋蟬戴上備好的冪籬,也緊忙跟了上去。
京城長街正是最熱鬧的時候,小販的叫賣聲不絕于耳,道路兩旁商戶林立,繁華得令人目不暇接。
在市井的歡聲笑語中,剛才車上發(fā)生的尷尬很快便淡去了。
這是宋蟬第二次來到京城,看著京城熱鬧的情景,心情居然有些復(fù)雜。
云都和京城距離并不遙遠,搭乘驢車不消半日便能到達。
只是她在花月樓做工,想請兩日假并不容易,更別說還要扣掉工錢。先前為了供呂蔚讀書,他們一向是能省則省,進京一趟的路費、住宿費樣樣都是錢,因此他們一直沒能去京城逛逛。
上次進京,也是她這輩子第一次進京,還是那年陪呂蔚進京參加講學(xué)。
京城的景象與她記憶中的沒有變化太多,只是這一次,陪她來京城的人不再是呂蔚了。
陸湛邁步進了門頭很是高級的衣肆,宋蟬也快步跟上。
這間衣肆宋蟬也有耳聞,是京中聲名遠揚的店鋪,一向只接待身份貴重的客人。
剛跨進門檻,一股淡雅的熏香便縈繞撲鼻。宋蟬識得這是瓊州上好的沉香,素有一兩沉香一兩金的說法。
這樣一件衣肆,竟能用得起如此貴重的香料,便可知其奢華。
店內(nèi)一排排精致的成衣錯落擺放,每一件都以金絲銀線繡著繁復(fù)的圖案,僅是那些圖案,就需要幾名老練的繡工耗費數(shù)月才能完成。
宋蟬靜靜欣賞著眼前的衣服,眼中竟是驚嘆。
幾名訓(xùn)練有素的侍女熟練地穿梭在衣物之間,行走之間的步風(fēng),引得宋蟬頭上冪籬輕紗微動。
在衣肆另一邊的角落里,宋蟬忽然好像看見了一道極為熟悉的身影。
那剎那,她感到心跳仿若凝滯,不禁攥緊雙手,呼吸也為之一窒。
陸湛也察覺了她的走神。
“你在看什么?”
宋蟬搖搖頭:“沒什么,只是剛才眼花,好像看見了一位故人。”
陸湛拿起一塊布料,在指間捻了捻,仿似只是不經(jīng)意地隨口一問:“是嗎?是哪位故人?”
第6章
只一晃神的瞬間,那道身影便消失在層層懸掛的華衣后。
宋蟬回過神,聽見陸湛的問話,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以為看見從前花月樓里的姐妹,可這里是京城,應(yīng)當(dāng)是我看錯了。”
說完,她下意識地望向陸湛。
陸湛仍垂眼望向手中的衣料,表情稀松平常,并未因宋蟬的回答而有什么變化。
宋蟬松了口氣。
她很快將目光轉(zhuǎn)向店內(nèi)其他的布料,沒能看見陸湛眼底稍縱即逝的冷意。
陸湛今日穿著再尋常不過的素袍,唯有腰間的玉佩稍顯名貴。但或許是因為難以掩蓋的出眾風(fēng)姿,兩人在店里剛站了一會,便有女管事便親自來迎。
“貴人是要為夫人裁幾身新衣嗎?”
容貌相配的年輕男女出入衣肆,自然容易被認(rèn)成新婚的小夫妻。
只是宋蟬自知與陸湛身份云泥之別,料想他應(yīng)當(dāng)不愿被人這樣誤會,便解釋道:“我們并非……”
話未說完,就被陸湛沉聲打斷:“為她挑選幾身合適的衣裳,過幾日我會派人來取。”
他竟是默許了店家的稱呼。
不過宋蟬很快就想明白了,陸湛這樣眼高于頂?shù)氖雷遒F客,恐怕覺得和尋常百姓多說一句話都是浪費時間,更不會主動向他們解釋什么。
宋蟬識趣地也沒再多開口。
女管事低頭稱是,轉(zhuǎn)向宋蟬恭敬道:“還請娘子隨我來量個尺寸。”
“不必了,我們還趕時間。”陸湛從袖中拿出一本藍絨封皮的小冊,放置桌上。
“就按照這冊子上的尺寸去制。”
宋蟬一眼便認(rèn)出了那冊子便是今晨于嬤嬤手中的那本。
上面巨細(xì)無遺地記錄著她的尺寸,從腰身踝腕的粗細(xì)到肩臀的起伏。幾乎一幅栩栩如生的畫卷,將蘭軀的隱秘袒露其上,沒有一點保留。
可是這冊子竟送到了陸湛的手中。
陸湛他……也看過了嗎?
很快,女管事已謄好了尺寸數(shù)字,又將冊子還給陸湛。
在宋蟬的注視下,陸湛緩緩地將冊子收回袖中。
宋蟬不敢問,但實在忍不住細(xì)想。在看向陸湛時,只覺得他的雙眼已然透過冊子上的筆墨文字,一寸寸地描摹著她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