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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量了得失,宋蟬決定就此作罷,等明日再另想辦法。
“是我冒犯了。”
她轉身要走,屋里卻傳來陸湛的聲音。
“逐川,是誰在說話?”
逐川皺了皺眉,只得進屋與陸湛匯報。片刻后,他推開屋門,對宋蟬說。
“大人讓你進去。”
屋里的燭火較先前又滅了幾盞,只留下桌前半盞昏暗的豆燈光影搖曳。
因在自己屋內,陸湛僅穿了睡袍,外邊隨意披了件褐色大氅,臉色似乎較往日有些蒼白,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病弱。
雖然屋內點著熏香,宋蟬還是聞到一股淡淡的草藥味。
再回想這兩日在后廚墻邊見到的藥渣,一切似乎都能說的通了。
“大人是身體有什么不適嗎?”
“我無事。”陸湛語氣平淡,“深夜過來,有什么事要說?”
宋蟬才想起來此行的目的。
只是想到馬上要說的話,不免有些緊張。
“大人帶我去衣肆裁制的衣裳,今日送到了。我試了試,樣式料子都極好。只是或許是這些日子我體態稍豐了些,尺寸好像不太合身。”
宋蟬抬起眼,試探問道: “不知大人可否再差人送我進一趟京,好讓縫工重新量身,將衣裳寬些尺寸?”
“是你身上這件?”
宋蟬答是。
陸湛往她身上掃了一眼: “去了外裳,我看看。”
宋蟬有些訝異于陸湛的問話,纖白的指壓在襟前,進退兩難。
陸湛語氣極盡自然,面上也沒有一絲褻玩的神情。只是倚在方榻上,靜靜等待著。
她咬咬唇,像是終于下定決心,解開了舊襖的扣子。
樸素尋常的月白舊襖落地,堆疊籠繞著她的小腿邊,如層層綻開的花瓣,簇擁著最深處嬌麗的蕊。
如她所說,這些日子確實豐腴了起來。
緋紅的長裙覆在身上,纖細的腰肢仍然不盈一握,只是再向上,便有些緊了。
輕薄布料仿佛難以承受飽滿的輪廓,如快要綻開的玉蘭花苞,雪白的有些刺眼。
是不一樣了。
陸湛不著痕跡地移開目光,放下手中的卷冊。
“不必改了。”
沒想到他會這么說,宋蟬怔然,尚未想到其他進京的借口,便又聽到陸湛說。
“這件衣服太過俏艷,不適合你。等明日,我帶你去重新換一件。”
第7章
宋蟬離開后,逐川走進屋內。
陸湛上衣褪盡,昏黃燈影渡在他精壯寬闊的后背上,覆著一道道觸目驚心的鞭痕。
這顯然是近日才添的新傷,縱橫交錯的血痕格外刺目。
大人在外戍邊的那幾年,也受過許多次傷,可那些傷痕是的上陣殺敵榮耀證明,從沒有像這次這般窩囊。
若非大公子蓄意挑唆,大人又怎會挨公爺的這頓鞭子?
旁人或許不知,逐川是最清楚不過的。
幼時,明明是大公子犯的錯,他卻在公爺面前栽臟大人,害大人在雪中受公爺棒責,留下宿疴;
為官,大人是斬將搴旗的武將,他便要當言官,斥大人功高蓋主,使大人被放逐戍邊。
在外人面前,大公子扮盡良善,實則心機深沉,屢屢給大人設絆。
夫人的死,他更是難辭其咎。
逐川邊為陸湛換藥,憤憤不平:“陸灃實在是欺人太甚,大人如今既有陛下撐腰,何必還要忍他!”
陸湛在笑,眼中寒意卻更甚:“我與他之間的糾葛,絕非輕易就能了斷。仰仗皇上出面裁斷,看似利落,對他來說卻只是皮毛之痛,太過容易。你放心,此事我自有主張。”
草藥藥效開始發作,背后的傷開始隱隱發癢,如針細密的痛感刺激著裸露的皮膚。
陸湛沒有皺眉,眼底反而露出隱隱的愉悅。
借刀殺人怎能解恨?
唯有親執利刃,步步為營,讓他墮入無盡深淵,切身品嘗到失去至親至愛,比他更甚百倍的痛苦,直至悔不當初,生不如死,才可稱作真正的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