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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一位不知輕重的小郎君調(diào)笑道：“滄鳴兄，這樣的喜事兒，你該設(shè)宴……”

話還沒說完，便被身旁的人拉住袖口扯了扯，搖頭示意不要再說下去了。

賜匾一事，看似是給國公府的，實(shí)則眾人都明白，這是圣上褒獎(jiǎng)陸湛審理了沈知培一案，但上至廟堂，下至坊間對于陸湛頗有爭議。

陸府以詩文起家，長子陸灃最能繼承家風(fēng)，甚得陸晉喜愛，今朝詩會亦是屬意陸灃操辦，本意是想他在世家中立威，也為日后朝堂施展拳腳鋪路。

而陸湛素日行的是抄家下獄之事，手掌翻覆間動輒便是幾十人的性命，靠此拼來的榮光，實(shí)在不為陸晉認(rèn)可。

陸晉深知，世子未定，就算是圣上也繞不過長幼之序，這手也無法名正言順的伸到臣下的家事里。

只是今日賜匾一事，卻幾乎是要在眾人面前擺明了，他皇上有意托舉陸湛！

原是為了長子立的戲臺，中間忽然唱了這樣一出戲，所有風(fēng)頭倒全叫陸湛搶了去。

陸晉深吸一口氣，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并未回應(yīng)方才那位冒失的小郎君，只是向陸灃說了句：“圣上恩澤，當(dāng)應(yīng)高懸中堂內(nèi)，你安排人辦吧。”

陸灃還未應(yīng)，原本站于人群外側(cè)的陸湛先行上前一步。

“父親，如此安排恐有不妥。”

陸湛唇角掛笑，與陸晉陸灃二人的沉冷臉色截然相反。

他伸手按住陸晉的胳膊，手背的青筋顯出他是用了幾分力氣的。

陸晉看了他一眼，隨后不著痕跡地挪開陸湛搭在他胳膊上的手。

因眾人皆在場，不好發(fā)作，反要附上一副父慈子孝的容貌：“哦？那你的意思是？”

陸湛面上笑意未減，若不細(xì)看，絕無可能發(fā)現(xiàn)他眼底若寒潭的深冷。

“本朝第一塊御匾，理應(yīng)掛在府前，以顯誠心。”

陸晉與陸灃不約而同地沉默下來。

“三弟此舉恐怕太過招搖，還是依父親的意思，懸于中堂的好。”

陸灃何嘗不知圣上的意思？今日的風(fēng)頭被陸湛奪了，心中本就有些不悅，此刻見陸湛又有夸耀之意，便沒忍住多說了幾句。

陸湛揚(yáng)了揚(yáng)眉：“大哥此話差矣！圣上隆恩，新朝以來從未有先例，若咱們藏著掖著，反而辜負(fù)了圣意，恐怕圣上還會以為公府有所不滿。”

“你……”

竟搬出圣上來壓他，陸灃意欲再爭。

眾人未散，陸晉不欲在旁人面前跌了面子，乜了陸湛一眼后，開口道：“你都如此說了，便照你的意思辦吧。”

陸國公又轉(zhuǎn)向眾人，領(lǐng)著大家重新進(jìn)了府，欲將此事早些掠過。

人群漸散，唯有陸灃和陸湛站定不動。

宋蟬很想留在這里看看情況，但在陸芙的攜帶下，不得不往內(nèi)院去了。

一陣?yán)滹L(fēng)拂過，吹得二人衣角飄動。

“你滿意了？”

陸灃首先發(fā)問。

他向來是溫和如玉的模樣，顯少表露情緒的臉上，此刻竟也流露出幾分憤然。

“大哥說什么呢，圣上恩賜，賞的是我陸家上下，我自然滿意。”陸湛依舊笑著，“倒是大哥問這話，是對陸家不滿，還是對圣上不滿？”

“你心里清楚，莫要拿些冠冕堂皇的話堵我的嘴。”

陸灃眉頭一挑，繼續(xù)說道：“你強(qiáng)要將御匾懸于府門，只怕風(fēng)吹日曬，更蹉跎了圣恩。”

“還是大哥細(xì)心，倒是點(diǎn)醒了我。”

陸湛微微瞇起雙眼。

“不如我明兒就去學(xué)描漆，御匾的字褪一點(diǎn)，我就描一點(diǎn)，每日褪我就每日描，每描一次圣上的恩情便在我心中多一分。”

說到一半，他抬手輕拍了拍陸灃的肩頭。

“大哥既然如此擔(dān)心蹉跎圣恩，不如我描的時(shí)候也叫上大哥一起好了。”

“哼！”陸灃氣極，拂落肩頭陸湛的手。

他顯然不是第一次被陸湛話語圍困，也不愿再同他爭口舌。

“我只提醒你一句，年后開春我便要供職御史臺，此乃圣上授意，你的千鷹司也在監(jiān)察之列。”

陸灃留下這樣一句話，便拂袖離了，陸湛則云淡風(fēng)輕地抱起臂來，打量著怎么懸這塊御匾。

*

詩會的第一個(gè)考題是“春日游園。”

依據(jù)情景賦詩，沒有什么難度，幾乎人人都能作得。

陸湛那邊也是押對題目了。

宋蟬展開宣紙，提筆蘸了墨，按照前幾日背誦好的詩句，一字不差地謄寫了上去。

這些日子以來，陸芙督促著她下苦功夫練字。如今她的字雖算不得好，但也總算能上得了臺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