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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是,如今也是。
“陸大人有所不知,這樁事是我的事,亦是你的事,若明白說開,恐怕你官職不復,性命不保?!?
陸湛忽然也笑出聲,竟暗含著幾分興奮太過的愉悅。
多久了?
自他執掌千鷹司以來,朝堂上下,人人見了他都像見了閻羅,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些暗地里的算計,那些綿里藏針的試探,都讓他覺得乏味至極——就像鈍刀子割肉,連痛感都顯得拖沓。
可眼前這個梅楨之......
陸湛瞇起眼,看著對方眉骨上那道猙獰的舊疤——那是漠北的彎刀留下的,再偏半寸就能剜了他的眼睛。
真有意思。
“將軍這話說的有趣?!?
無聊太久,陸湛竟希望他與他能多對弈幾個回合。
“本官這些年在詔獄審過的硬骨頭,怕是比將軍在邊關斬殺的敵將還多?!?
陸湛眉梢上揚,直直看向梅楨之雙眸,毫無退意。
“且不論本官多年來裁斷多少權貴高門,掌下孤魂魍魎不知何數。如若怕這等威脅,想是早就成為他人砧上魚肉了。”
梅楨之亦無回避,一雙霜雪刀劍錘煉過的眼更顯篤定:“陸大人別急,且聽我把話說完。”
“梅氏家族舊案中,我有一胞妹,當年按說被發落教坊司,可我歸京之后,日夜搜尋,竟不得絲毫消息?!?
梅楨之于堂中繞步,最終落腳于陸湛身旁。
“直到有人與我說,那夜有人看見,有一身著玄衣暗紋,配鷹柄長刀之人將其劫走……”
這都是千鷹司的標識,陸湛對此再熟稔不過。
隨著梅楨之緩緩敘來,塵封許久的記憶也被驟然打開。
多年前,陸湛便著手布置女暗衛的培養,而那時,梅氏一族被抄家,其女年歲雖幼,卻隱約可見形容清麗,陸湛便趁機將其從中解救下來。
原意若梅氏就此覆滅,其女便為千鷹司效力,若梅氏如今日般起復,那便有了交易聯盟的籌碼。
后來的事,他也再清楚不過。那名梅氏女執行任務途中生了叛心,早已被他授意處理掉,但礙于籌謀中斷、人事空缺,頂底她位置的——
恰是宋蟬。
陸湛指尖已被自己攥的發白,耳邊梅楨之卻依舊不依不饒。
“此番我梅氏一族雖已洗刷冤屈,但陸大人,我仍有一事不解,倒要向你討教,本朝律例,當年窩藏罪臣家眷,該當何罪?”
陸湛盡力調整著自己的呼吸,面上呈著一派淡然之色。
“空口無憑,就想栽贓本官?若梅將軍有證據,今日大可以于陛下面前參我一本?!?
梅楨之隨之而來的是一句調笑:“參你?我可沒那么多耐心。”
“陸大人倒可以試試吾刃利否?”
二人幾乎是同時握住了隨身的佩劍,屋內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值此時,門外響起叩門聲。
“大人,三司那邊來消息了。”
是逐川,先前陸湛讓逐川跟進陸灃一事,想來是有回復了。
梅楨之按住劍柄的手微微松開,口氣卻未柔緩一分:“你手下的人到底是何來歷,當真個個清白?若我糾纏不放,想來你也掙脫不得?!?
梅楨之臨走之前,生硬拋下一句。
“圣人面前我按下不發,是為了保全你與手下之人,十日后若見不到舍妹,我不介意讓千鷹司換位主人?!?
梅楨之走后,陸湛獨坐桌前許久,直到天幕暗下,逐川提醒他到了用晚膳的時候,他才堪堪想起今夜是寒衣節。
梅楨之既已摸到了這條線,想必這些日子會更加留意他的動向,只是陸湛尚不能知,對于宋蟬,梅楨之究竟掌握了多少信息?
在此關頭,宋蟬更應當少露面為佳。
“去告訴孫嬤嬤,今夜就不要出門了?!?
逐川面色略顯猶豫:“只怕晚了,聽宅子那邊的人說,一個時辰前宋姑娘便已經出門了?!?
*
秋冬交際時節,天色總是黑得早。
宋蟬剛出門時,西邊天際還有一抹晚霞,等一行人到了護城河邊,夜幕已深。
出門前,宋蟬在閨房里精心“裝扮“”了一番。她將那些用金銀首飾悄悄兌來的銀票,用油紙仔細包好,縫在了最貼身的里衣暗袋里。
今日更是未著華服,只穿了一件深藍色的粗布棉裙,發間也僅用一支木簪松松挽起,活脫脫一個尋常百姓家的婦人。
“夫人今日這身打扮……”孫嬤嬤看見宋蟬這身不尋常的裝扮,不由得皺起眉頭。
宋蟬正對著銅鏡將最后一縷碎發別好,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應付回去:“寒衣節街上人多眼雜,穿得太招搖反倒不好。”
這話半真半假,孫嬤嬤覺得似乎也有道理,便沒再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