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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察覺到宋蟬的動靜,隨即放下手中的菜刀,隨手在粗布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來到床前。
她來時帶起一陣海風的氣息,直到走近身前,宋蟬才看清她的面容。
她有與少年如出一轍的藍眼睛,只是不同于少年的冷冽,女子眼角眉梢都帶著熱情的笑意。
“我……”宋蟬剛想撐起身子,就被一陣眩暈擊倒。女子連忙扶住她,往她背后塞了個散發著獸皮枕頭。
“你穿得和我們不一樣,你從哪里來?怎么會漂到我們這兒的礁石灘?”女子好奇地眨著眼,手指無意識地卷著垂在胸前的發辮。
“我從京城來……被黑心船家劫了財物,推下了海……”宋蟬謹慎地省略了部分真相,“這里是?”
“濟都最東邊的漁村呀。”女子笑起來時露出兩顆虎牙,“我叫阿丹,那是我弟弟阿措。我們在收網時發現了你。”
濟都?!
宋蟬心頭一震。
這里與她要去的涼州相距甚遠,她怎么會被海浪沖到這里來?
不過濟都毗鄰大燕,卻不受大燕管轄,陸湛的手伸得再長恐怕也伸不到外邦來,這里未嘗不是一個好的去處。
阿丹翻出一套自己的衣裳塞給她,粗麻布料磨得皮膚發紅,但勝在干凈溫暖。
洗漱后,阿丹還為她編起兩條俏皮的麻花辮,照著當地人的習慣,為她在發間點綴了幾顆彩貝。
望著銅鏡里那個異域打扮的女子,宋蟬不免有些恍惚。
飯桌上,阿丹熱情地往她碗里堆滿烤魚和野菜,而阿措始終沉默,只在姐姐說得太夸張時,用筷子輕輕敲一下她的碗沿。
休整了幾日,阿丹便日日纏著宋蟬要她留下。
阿丹性子爽利,待客熱情,常常不由分說就往宋蟬懷里塞新摘的野果,或是拉著她的手去海邊撿貝殼。
“你留下多好!”阿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一個人對著阿措那個悶葫蘆,都快憋死了!”
若是從前在陸府的時候,宋蟬定會婉言謝絕。那時她最怕欠人情債,連丫鬟多遞一杯茶都要記在心上。
可如今,她摸著貼身暗袋里那團泡爛的紙屑。
她最后的銀票,現在連輪廓都辨不清了。
就算能輾轉回到大燕,一個身無分文的弱女子,又能活幾天?何況現在大燕情況如何還尚不可知,也許陸湛已在各個碼頭布置好了人手,只等著她投入陷阱呢。
海風穿過茅草屋的縫隙,宋蟬望向窗外,遠處的海面上,幾艘民家漁船正緩緩歸航。
這里確實是個好地方,生活愜意,民風樸素,最重要的是,遠到連陸湛的暗衛都尋不來。
她咬了咬唇,終于輕輕點頭:“那就叨擾你們了。”
阿丹歡呼著抱住她,身上的貝殼飾品叮當作響。宋蟬卻悄悄紅了眼眶。
既決定留下,她便不肯做吃白食的閑人。
清晨,她會幫著姐弟倆打漁曬網,雖然功夫不佳,時常一上午都抓不到一只魚,但姐弟倆也耐心地手把手教她,未曾有過敷衍。
這日打魚回來,幫阿丹晾曬漁網時,她注意到院子里那片瘋長的香草。
薄荷、龍腦香、靈香草,這些在大燕極為珍貴的香料,在這里竟被隨意種在籬笆邊上。
“這些薄荷葉是你們自己種的?”宋蟬捻著一片薄荷葉,難以置信地問。
阿丹正蹲在地上收拾漁具,頭也不抬:“是啊,我們這里家家都有,這葉子燒魚可好吃了,還能驅蚊蟲。”
“便只是做這些用處?你們平日可會用香膏?”
阿丹疑惑道:“什么香膏?沒有聽過。其他用處嘛……前些日子祭司來收過一次香料,說是祭海的時候燒雞需要用到,”
宋蟬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雖然大燕常見的香料這里可能不齊全,但勝在有許多大燕罕見的香料。
而且這里的女子竟然未見過香膏,若是能有辦法制出來,豈不是一樁穩賺不賠的買賣?
只是制香需要許多器具,香篆、玉缽、銅碾子,這里全都沒有,好在海邊最不缺的就是石頭和貝殼。
宋蟬蛹海邊的礁石、貝殼等制了器材,便開始著手準備,等香膏制成那日,她先將這第一盒香膏送給了阿丹。
阿丹小心翼翼沾了一點抹在腕間,聞了聞,隨即驚喜地叫起來:“這也太好聞了!我從沒有聞過這么好聞的味道”
阿丹突然抓住宋蟬的手,“過兩日集市,阿措要去賣魚,你也把這香膏拿去賣好不好?”
第81章
濟都臨海, 島上居民世代以漁為生,除了每季來收購海貨的外邦商船,鮮少有外人踏足這片土地。
次日晨光微熹,宋蟬將連夜制好的香膏小心裝入洗凈的貝殼中, 準備和阿措一起上集市。
只是猶豫了許久, 終究還是沒邁出門檻。
“還是麻煩阿措替我走一趟吧。”
“為什么?你有什么擔心的事嗎?”阿丹歪著頭問她, 發間的貝殼叮當作響。
宋蟬笑了笑,卻沒有作答。
她當然不能如實告訴阿丹自己在擔心什么——她擔心京城派來的暗衛,更擔心陸湛無孔不入的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