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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對我又何嘗有過真心?”
陸湛已至門前,宋蟬的聲音突然從身后追來。
陸湛頓住腳步,卻未曾回頭。
“大人所謂的憐惜,不過像對待一只雀鳥。高興時賞塊鮮肉,惱了便放進籠子里去。大人可曾在意過我究竟想過什么樣的日子?”
陸湛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邁出門的。
海風撲面而來,耳邊始終回響著宋蟬的話。
多年來,從未有人敢這樣剖白他的不是。
或許宋蟬曾經嘗試過,但都被他當作是女兒家氣話抱怨。
直到險些永遠失去她一次,這些話才終于穿透他根深蒂固的傲慢,刺進他的心里。
震驚過后,更深的是恍然與不安。
倘若繼續用錦衣玉食禁錮她,如從前一般強權威壓脅迫她,與當初又有何異?無疑是再次陷入死局。
“大人!”
隨行的黑衣衛首領一直守在門外,見陸湛走出,隨即快步迎上。
見陸湛面色蒼白如紙,忍不住壓低聲音道:“大人,今晨剛收到飛鴿傳書,自大人離京后,梅楨之的人一路跟蹤,只怕不日就會找過來,大人若在此處耽擱過久,屬下擔心會驚動南省的守軍。”
“您抱病千里南下,宋姑娘還這般不識抬舉,屬實太不該。不如讓屬下們……”黑衣衛做了個擒拿的手勢,“屬下保證不出半個時辰,就能讓宋姑娘安安穩穩坐在回京的馬車上。”
話未說完就被陸湛抬手制止。
陸湛眺望海天交界處翻涌的云層,忽然問:“梅楨之的人到哪了?”
“探子來報,已至泉州港。若再不返程,恐怕不妥。”
“想辦法派人去散布假消息。”陸湛打斷道,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就說我在嶺南尋藥,能多拖幾天便是幾天。”
他轉身望向那座簡陋的漁家小院,目光復雜。
“至于她……”陸湛閉了閉眼,聲音已有幾分疲倦,“容我再想想。”
*
雖然宋蟬早就叮囑阿丹先離開,但姐弟倆并沒有跑遠,只是躲在屋后不遠處的礁石后面。
見宋蟬一直沒有出來,阿措握著魚叉想要上屋里質問,被阿丹按住肩膀阻攔。
直到看著陸湛帶著黑衣衛離開后,姐弟倆立即跑回屋里。
宋蟬坐在窗邊的小木凳上,額頭布滿細密的汗珠,眼神空洞地望著門外。聽到腳步聲,她才回過神來。
“阿翠,他們到底是什么人?”阿丹焦急地問。
宋蟬輕嘆一聲,知道瞞不住了,于是隱去了陸湛的身份,只說是從前惹下的風流債:“說起來也是我從前在大燕時的舊識。我們之間有些誤會,只是沒想到他會找到這里來。”
阿丹心疼地握住宋蟬冰涼的手:“就算是有誤會,也不該帶著那樣一群人上門。而且我看那幾個黑衣人袖子里都藏著兵器。”
宋蟬勉強笑了笑。
今天她仗著在濟都的地界才敢那樣強硬,倘若從前在大燕,她也不敢如此決絕。
只是她心里清楚,依照陸湛的性格,絕不會輕易罷休,如今她最擔心的是連累阿丹姐弟。
“阿丹,我可能要離開濟都了。”宋蟬聲音發緊,“你們也看見了,他手段很多,我繼續待在這里會連累你們。”
阿丹立刻制止:“說什么傻話!這里是我們濟都的地盤,他一個大燕人還能翻了天不成?你放心待在這里,明天我就找幾個兄弟來守著。”
“千萬別!”宋蟬急忙阻止,“你們不了解他,這事讓我自己處理就好。”
阿丹忍不住抱怨:“真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了?除了長得好看些,脾氣簡直比礁石還硬,還不如我們島上打漁的漢子。"
宋蟬垂下眼睛沒有回答。
若有的選擇,她何嘗愿意招惹這樣的人?可命運弄人,偏偏被陸湛糾纏至今。她實在想不通,自己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執著。
又是一夜輾轉難眠,宋蟬剛合眼不久,就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窗外天色尚暗,屋外傳來阿措刻意壓低的聲音。
“阿翠姐,那人又來了!”少年扒著門框,手里還攥著趕海的魚叉,“要不要我去叫幾個兄弟把他轟走?”
宋蟬聞言頓時睡意全消,連鞋都來不及穿好,便赤著腳踩在地上,隨手抓起外衫就往門外跑,衣帶散亂了也顧不上系。
晨霧中,陸湛的身影立在院門外。
他比昨日更顯憔悴,蒼白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宋蟬強壓下心頭異樣,冷聲道:“陸大人,濟都缺醫少藥,您既抱恙在身,實在不該在此耽擱。”
陸湛卻突然咳嗽起來,單薄的身形晃了晃。待喘息稍平,他抬眸望來,一改往日的盛氣凌人,眼底竟帶著幾分懇求。
“阿蟬……”他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若我說我已時日無多,你可愿……聽我說完最后幾句話?”
第87章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 宋蟬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她從來都無法將時日無多四個字與陸湛聯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