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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嘆了口氣，對凌嘉言道：“你先等等，我去糊弄他兩句。”

凌嘉言失笑。

他已在瑩姬給他的書信里得知了瑩姬的這份苦惱。曾經(jīng)空梵給空凈留了一箱子親手寫下的佛經(jīng)感悟。空凈每每遇到不解之處都來請教瑩姬。

瑩姬最討厭那些枯燥的佛經(jīng)，偏偏她有著空梵的記憶，空凈每次來討教，瑩姬幾乎是本能地脫口而出解答。那些佛家道理，印在她記憶最深處。

凌嘉言等了大半個時(shí)辰，瑩姬回來。

“麻煩死了。”瑩姬抱怨。

凌嘉言看著她，卻說：“其實(shí)，你很喜歡空凈來問你吧？”

以瑩姬的性格怎么可能會為難自己。

和空梵有關(guān)的事情，只有甘之如飴，哪里是麻煩。

瑩姬撩起眼皮看他，涼聲：“你整天猜我心思干嘛？很閑啊？”

凌嘉言搖搖頭，笑道：“我時(shí)常很佩服空梵，居然敢把自己的所有記憶給另外一個人，那樣的剖白，豈不是將所有的陰私、不堪都展露？”

“他沒有任何陰私和不堪。”瑩姬不假思索。

若有，也只與她有關(guān)，都是她害的。

“姐姐！姐姐！”芭蕉虎頭虎腦地沖過來，將兩碗果子放在桌上。“大姐姐讓拿來的！”

瑩姬屈起食指敲她的頭，警告：“叫娘親！”

芭蕉沖她扮鬼臉。“我根本不是你生的！她們都叫你姐姐，我也要叫你姐姐！姐姐姐姐姐姐……”芭蕉一邊叫著一邊跑遠(yuǎn)了。

凌嘉言笑了一會兒，正色：“阿瑩，去他的祭殿看看他吧，看看他的元身。”

“不去，他不是他。”瑩姬煩躁，“是與不是，也都死了。”

第97章

瑩姬以前生活在修者的世界里,羨慕他們的長命百歲，總因自己生命短暫而焦灼。如今有了漫長的生命，她有大把時(shí)間去做想做的事情了,可也時(shí)常覺得這樣的無盡生命有些難熬。

幸好因有事要去做，才顯得沒那么煎熬無趣。

這是“那地方”被撕破的第一百七十六年。

九域十二國在整個洪荒之中是那么渺小,似乎擔(dān)不起那樣的名號了。外面的人每每提起,也只是隨口一句“那地方”。

初時(shí)人們震驚兩個小神仙居然做這樣一個實(shí)驗(yàn)，可真荒誕。“那地方”成了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時(shí)間久了，那地方那件事仿佛都被遺忘。

瑩姬可忘不了。

她一向記仇得很。

于是這一年，發(fā)生一件大事,震驚四野。

從“那地方”出來的一個紅衣女子，孤身前往萬鵲山，將蘊(yùn)天地至靈的萬鵲山砸爛,那兩個名義上面壁思過實(shí)則對弈吃茶的小神仙被抽髓碎丹，頭顱拋至九天。

一片嘩然。

一百七十六年很久，久到很多外面的人早已忘記那件打賭實(shí)驗(yàn)的荒誕之事，久到很多從那地方出來的人也淡卻了被愚弄的怨恨。一百七十六年確實(shí)很久,久到瑩姬早已不耐煩。

一百七十六年又很短,短短一百七十六年，讓瑩姬有了砸爛萬鵲山的能力。

彼時(shí)凌嘉言剛好在萬鵲山附近，得到消息第一時(shí)間趕過去。

他看見渾身是血的瑩姬，從萬鵲山的地崩山裂中走出來。鮮血染透她的紅裙，血水滴淌,她渾身濕黏。凌嘉言卻覺得她仿佛從烈火之中走出來。

呆愣間，他看見瑩姬的身形晃顫了一下，他回過神來,想要上前去扶。木槿和芭蕉卻先一步，將瑩姬穩(wěn)穩(wěn)扶住。

瑩姬身上很多傷，可她卻沒覺得有多疼，只是覺得很累。她瞥了一眼正往這邊趕來的凌嘉言，靠著木槿的肩頭，沉沉閉上眼睛。

她又做完了一件事。

瑩姬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里把她的來時(shí)路走了一遍。她從空梵的記憶清晰感受著他曾去過她的過去，所以夢里年幼的她被欺負(fù)的時(shí)候不再怕，總是望向空空如也的身邊，仿佛知曉他一直站在她身側(cè)。

瑩姬在夢里哭起來，眼淚打濕了枕帕。她在自己的床上睜開眼睛，怔怔發(fā)了一會兒呆，讓哭紅的眼睛消腫，才起身下床。

她“吱呀”一聲推開房門，立在門口，望遠(yuǎn)處的花海，還有花海里追逐玩樂的一群身影。

“阿瑩，你醒了。”凌嘉言走上前來。

“謝你送我回來。”瑩姬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凌嘉言咽下想說的話，立刻去給瑩姬倒了一杯溫茶。

兩個人在杏樹下對坐。

凌嘉言嘆了口氣，問：“何必呢？非要逞強(qiáng)鬧出這么大動靜。神帝已經(jīng)降過責(zé)罰，你也不怕他怪罪？”

瑩姬神情淡淡，語氣也淡淡。“若不公，不如從那位子上滾下來，神帝可以換個人當(dāng)。”

凌嘉言瞠目結(jié)舌，恨不得去捂瑩姬的嘴。半晌，他無奈苦笑：“阿瑩，你到了哪里都不會安分。”

瑩姬懨懨垂下眼，指腹摩挲著暗淡甚至有了裂縫的佛珠。

若不找些事情做，該如何度過這漫長的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