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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啟思霍然轉身,明亮的眼睛直視著辦公桌后的男人:“就算在你眼里,我是個傻子,我也沒傻到上當那么多次。”
“你還覺得,你退學是我給你使絆子?”姜煦無奈地望著他,像是看著不懂事的孩子,“你從小就這樣,一遇到事情就怪到別人頭上,抗壓能力太差了。”
“抗壓能力差?”年輕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媽去世之后,你干的事,還不夠我‘抗壓’嗎?”
年輕人提到母親,姜煦臉上的笑容淡去了,他微微后靠,望向年輕人的眼神帶上一絲沉痛:“想到阿姨,我就傷心。她要是看到你現在這個一事無成的樣子,得有多失望啊。”
年輕人臉上的紅色迅速暴漲,胸腔里像是有一只氣球,即將瀕臨爆炸一樣。他知道這是姜煦想要的效果,然而每次結果都相同。
“你啊,一遇到問題就喜歡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姜煦耐心地教導,“你要是還有那么一點點孝心,就算工作不上進,好歹也找個正經對象,安頓下來。結婚的事,我可以幫你……”
“別在那里裝好人,我看到你這種表情就惡心!”裴啟思猛地直起身,“你少擺出哥哥的架子教育我!你毀我毀得還嫌不夠嗎?”
姜煦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像是在欣賞他情緒激動、卻又無法反擊的樣子:“你離開家也有十幾年了。這十幾年我影響你了嗎?要是你現在混出個名堂了,說明之前是我的錯。可你沒有啊。這不說明其實是你自己有問題嗎?”
裴啟思死死地瞪著姜煦,忽然松開攥緊的拳頭,自嘲地笑了一聲。
他為什么要在這里跟姜煦糾纏?他為什么要產生情緒?不過是給對方提供快樂罷了。
他轉身離開,摔上辦公室門。一聲巨響在空曠的走廊里炸開,震得墻壁都在嗡鳴。
傳呼機的界面亮起,傳來和緩的聲音:“張助理。”
張典走進門,姜煦仍然坐在原位,臉上的表情近乎悲憫。
“我這個弟弟啊,總是這么讓人操心,”他輕輕嘆了口氣,望向落地窗,“把茶幾上那些東西處理掉吧。”
張典恭敬地應道:“好的,姜總。”
姜煦坐回寬大的辦公椅,拿起咖啡啜了一口。窗外,冷雨依舊。
張典提著東西下樓,隔著玻璃,他能看到年輕人瘦弱的背影。他站在門廊下面,茫然地望著密集的雨簾。他沒帶傘,冰冷的雨絲被風卷著,不時撲打在他臉上,沾濕了額前的碎發。
張典望了他一會兒,穿過大廳,推開玻璃門。
冷風裹挾著雨腥氣撲面而來。張典走到裴啟思身邊,遞過去一把黑色長柄傘。
裴啟思驚了一下,轉過頭,眼睛里充滿了驚訝和戒備。他顯然認出了張典,他在姜煦的辦公室見到了對方,那必定是秘書或助理一類。
他下意識地后退半步。
張典沒有動,手一直停在空中,帶著溫暖的笑意:“這是我一個朋友的傘,不好意思,他就喜歡這種讓人心情郁悶的顏色。”
裴啟思看著那把傘,又看看張典,仍然沒有接過來。
張典掃過他凍得有些發青的嘴唇:“我看你還提著行李,是一大早剛下車就過來了吧?吃早飯了嗎?”他頓了頓,沒等他回答,就繼續說了下去,仿佛自言自語,“我早上沒吃,餓得有點心慌。”他抬頭望了望灰蒙蒙的天,“這種鬼天氣,該喝點熱乎的。公司后面有家早餐店,豆漿很好喝。”
他不等裴啟思反應過來,就把傘塞給對方,撐開另一把花哨的黃色陽傘,走了兩步,才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微微側頭:“去不去?我請客。”
裴啟思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傘,似乎是拿人手軟,又或者實在是太冷了,猶豫地跟了上去。
早餐店里彌漫著暖融融的水汽,隔絕了外面的陰冷。張典找了個角落的卡座,把傘放在腳邊,點了兩杯豆漿。“還要什么?包子?油條?”
裴啟思搖搖頭,說:“不用了。”
豆漿端上來,裴啟思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似乎很滿意,埋頭喝起來。
張典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對面,忽然開口問:“剛剛,你跟姜煦似乎大吵了一架啊。”
裴啟思頓了頓,望向他,像是對他知道辦公室的事感到驚訝,又像是對他直呼姜煦的名字感到驚訝。
“你摔門的聲音,大堂都能聽到了,”張典打量著他,“不過,你現在倒看不出生氣的樣子。”
裴啟思得到了答案,又低下頭,繼續喝豆漿。“習慣了,”他說,“他一直都是那個樣子,多練幾次,氣消的就快了。”
張典望著他,沉思良久,忽然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要不要跟我合作?”
年輕人愣了愣,抬起頭。
張典迎著他的目光,眼神中帶著懇求,進一步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其實,我是為了復仇,才潛入姜煦身邊的。”
裴啟思睜大了眼睛。
張典隨即繪聲繪色地講述起來。他的舅舅曾經是姜煦手下的得力干將,為人正直勤懇。然而,就因為知曉了姜煦的某個秘密,最終在一個深夜,從公司頂樓一躍而下……所有人都說舅舅是因為工作壓力,心理脆弱。只有張典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