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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里的一切都因為季節(jié)更迭而鮮活起來。學生們脫下了厚重的冬裝，步履輕快，臉上洋溢著與天氣相稱的活力。

迎面走來一對學生情侶，十指緊扣。

緊接著，一輛自行車身邊掠過。后座女孩摟著男孩的腰。

莊橋長出一口氣，忽然蒼涼地意識到，春天來了。

春天跟他有什么關系？在他青春洋溢的時光里，那些牽手、擁抱、相視而笑的畫面，每年都在他面前循環(huán)播放，而他始終是看客。

他嘆了口氣，正要用意念隔絕這些美好，一輛自行車停在他身側(cè)。

車上的人一條長腿支著地，穿著件破破爛爛的風衣。

莊橋已經(jīng)習慣了這樣的出場方式。他望向那張臉，果然，即便在燦爛的春光里，也是一樣陰云慘淡，把周圍新開的花苞都帶枯萎了。

車上的人瞟了眼他手上的文件袋，開口了——最近主動開口的頻率還挺高：“要去哪？”

莊橋的嘴角以光速上揚了一下，立刻恢復原狀。自從知道歸梵暗戀他之后，對方一舉一動的目的都如此清晰。“人才辦。”

莊橋默數(shù)三秒，果然聽到歸梵說：“我要去行政樓檢修，帶你去吧。”

唉，要不要答應呢？他是沒法給對方任何承諾的，這樣讓人家覺得有希望，是不是不太好？

他充滿了糾結(jié)，然后開口說：“好！”

這都是春天、學生和寂寞的錯。

他跨步上前，側(cè)身坐上了后座。

“坐穩(wěn)了？”

這可能不是問句，因為沒等他回答，自行車利箭一樣射了出去。

莊橋趕緊抱住他的腰。這家伙自行車怎么騎得和摩托車一個氣勢？

自行車飛速滑入校園的林蔭道。微風拂過，花瓣從枝頭飄落，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清甜的香氣。綠蔭中偶有鳥鳴，陽光從樹葉的縫隙穿過，在他的發(fā)梢烙下光與影的痕跡。

此情此景，正如他想象的校園初戀。

莊橋嘆息一聲，沉醉在美好的幻想里，眼前忽然撞進一個人——學校唯一一個知道他性取向的人。

衛(wèi)長遠拿著個文件袋，正從行政樓走出來，目光和迷離的莊橋撞了個正著。

莊橋一個激靈，從自行車后座跳了下去。

在他摔倒之前，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胳膊，瞬間止住了他前傾的勢頭。

莊橋驚魂未定地抬頭，對上歸梵近在咫尺的眼睛，后面是停穩(wěn)的自行車。

等等，這個動作是怎么完成的？這符合物理定律嗎？

他試圖在腦子里還原剛才的場景，一個聲音傳過來：“真巧啊，莊老師。”

他立刻甩開歸梵的手，甚至超過歸梵鬼神般的攙扶速度，轉(zhuǎn)過身時，已經(jīng)披掛了全套的社交笑容：“衛(wèi)老師，你也去人才辦交材料？”

“是啊。”衛(wèi)長遠走到近前，無視了莊橋的慌亂，直接看向歸梵，“這位是……”

歸梵意料之中地沒有開口。

莊橋替他回答：“這是歸梵，是后勤新來的電工。”

“學校后勤還有外籍員工？我還以為是新來的外教呢，”衛(wèi)長遠問，“你們是怎么認識的？”

莊橋干笑了兩聲，用隨意的語氣說：“來樓里檢修的時候認識的。”

“哦，”衛(wèi)長遠說，“看你們剛才的樣子，以為你們很熟呢。”

“剛才正好順路，歸先生捎了我一小段。”

衛(wèi)常遠挑了挑眉：“從物理樓到這兒？有必要嗎？”

“呃……”

就在這時，歸梵忽然開口了，他用毫無起伏的冷漠語調(diào)吐出幾個字：“跟你有關系嗎？”

這語氣里的攻擊性讓衛(wèi)長遠有些錯愕。

“想問什么就直說，”歸梵說，“繞圈子很煩人。”

衛(wèi)長遠抱起手臂：“我得罪過你嗎？”

“你的語氣得罪我了。”

“我又沒有跟你說話。”

“你說的話里面出現(xiàn)我了。”

“你……”

莊橋趕緊插到兩人中間。“歸先生，你不是還要去檢修電路嗎？”

歸梵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莊橋，重新跨上自行車，消失了。

衛(wèi)長遠盯著莊橋，似乎是要發(fā)問，莊橋趕緊閃身走上臺階：“我趕著交材料，衛(wèi)老師回見。”

他飛速跑進樓內(nèi)，往人才辦走去。剛才那場對話不受控制地在腦海里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