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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莊橋盡力把心思放在項目的籌備上,然而歸梵的話總是冒出來,不合時宜地打斷他的思路。
歸梵到底是怎么看待昨天的事的?
他們接下來怎么相處?
窗戶紙已經捅破了,他們沒法裝作無事發生,回到原來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關系。
但要是真的在一起……
莊橋回想起那個雨中的吻。熱烈、心動,又如此令人恐慌。
就在他對著屏幕上一行行預算數字神游天外時,辦公室的門響了。
他抬起頭,看到衛長遠倚在門框邊:“莊老師,恭喜中選啊。”
莊橋立刻恢復了社交笑容:“謝謝,改天請大家吃飯。”
“行啊,”衛長遠說,“在那之前,我先請請你,替你慶祝一下,怎么樣?”
“不用這么客氣……”
“你才是客氣,”衛長遠說,“作為老朋友,這不是應該的嗎?正好我知道市里一家餐館,就今天,怎么樣?”
莊橋擺手推辭,兩人拉鋸了一番,莊橋此刻正需要轉移注意力,最終還是答應下來。
晚上,衛長遠帶他去了市中心的一家餐廳。一進門,莊橋心里就咯噔一下。
典型的、一道菜只有指甲蓋大小、上菜慢得考驗耐心、侍酒師會搖晃半天醒酒器的那種地方。
完了。
這陣仗,這氛圍,這是要表白的節奏啊!
莊橋揉了揉太陽穴。這兩天是怎么回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脆弱的神經可經不起折騰。
既然他要拒絕人家,今晚這頓飯必須他來買單。
服務生貼心地把小票留在桌上,他看了眼,覺得胸口中了一槍。
衛長遠以為他是嫌地方太高級,不自在:“放心,不會讓我破產的。來,為未來的莊教授干杯!”
莊橋僵硬地跟他碰了碰杯。
衛長遠是社交高手,整頓飯談笑風生,聊著學校的趣聞,學術界的動態,偶爾恭維一下莊橋的科研能力,絕口不提私人感情。
莊橋有種劍懸在頭頂的感覺,惴惴不安,也沒品出米其林的味道來。
終于,主菜撤下,侍者送上甜點。氣氛到了該進入正題的時候。
衛長遠看向莊橋,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莊橋,”他認真而鄭重,“有件事,我一直想找個合適的機會跟你說。”
來了!
莊橋挺直脊背,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
衛長遠鏡片后的目光期待又焦慮。“我馬上要申請青基了,”他說,“你能不能幫我改改本子?”
“對不起,我對你沒有……什么?”
衛長遠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你知道,k大雖然也看重論文,但最硬的指標還是項目。沒有國自然的項目,想升職稱是不可能的。” 他攤了攤手,帶著無奈和自嘲,“我一直在國外讀書,對國內申請項目的規則真是兩眼一抹黑,要是你能幫我……”
莊橋望著他,半晌,開口問:“你是什么時候知道我申請項目的事的?”
“入職第二天吧,”衛長遠說,“你一次就申上了青基,又一次就申到了面上,真厲害啊,簡直是天選縱向圣體。”
莊橋望了他一會兒,忽然釋然地笑了。
原來如此。
怪不得衛長遠在重逢第二天之后,態度就開始轉變,積極主動地親近自己,原來是為了縱向啊。
好本子是圈子里寶貴的財產,通常只在導師門下、同門師兄弟或者關系極鐵的小圈子里流傳。
像衛長遠這樣,一路在國外完成學業的海歸,在國內的學術根基幾乎是零。沒有嫡系的導師,沒有熟絡的同門,沒有盤根錯節的人脈關系網,申請縱向項目,就像衛長遠說的,兩眼一抹黑。
莊橋緊繃的神經松懈下來,巨大的荒謬感涌上心頭。
那些他以為的暗示、好感,只是一個急于尋找項目突破口的的海歸博士,對一個手握“通關秘籍”的本土成功者,小心翼翼的接近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