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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梵沉默片刻,再次看向莊橋,似乎在權衡著什么。
最終,他嘆了一口氣:“那些記憶是很痛苦,但我不想告訴你,是因為它讓人難過,又無法改變,知道之后,只不過讓你白白傷心一場。”
莊橋望著他,目光滿是理解和安慰。
每當這個時候,歸梵就會有一種角色的倒錯感,好像面前的人才是天使。
天使想了想,開口說:“其實,為某個人悲傷,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他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
“傷痛是最沉重的秘密,能為一個人感到悲傷,也就是說,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愿意把全部人生都分享給你,而你也愿意和他一起流淚、一起擁抱過去,”他望著歸梵,鄭重地說,“所以,你愿意成為我的悲傷嗎?”
歸梵注視著面前的人,這個人從歷史的虛空里抓住了他,然后說他了解他的成就,也希望了解他的悲傷。
他也知道他能夠了解。
于是,歸梵緩緩開口了。他從那個飄雪的冬夜講起,然后是集中營灰色的煙囪,被藥物模糊的勞作,還有那個雷聲滾滾的夜晚,斷崖邊呼嘯的風。
當他結束這個故事,夜幕已經悄然降臨。
路燈亮起,照在莊橋的臉上。大顆淚珠滑過他的臉頰,源源不斷,把衣襟都打濕了。
歸梵嘆了口氣,將他攬入懷中,撫摸他的脊背。莊橋的臉埋在他的肩頭,他能感到肩上輕微的、壓抑的抽動。
他還是不該說的。
他從不認為分享苦難有什么正面意義,尤其是對他珍視的人。
莊橋抽噎了一陣子,呼吸漸漸平復。他直起身,一邊用手背抹眼淚,一邊斷斷續續地道歉:“……對不起。”
歸梵微微一怔:“你有什么對不起的?”
“之前……”莊橋抽抽搭搭,“我不該說你腦子有坑……”
歸梵:“……”
他沉默著拿起紙巾,把莊橋的眼淚抹干。又給他遞了幾張,讓他處理鼻涕。
莊橋把臉收拾好,深吸一口氣,咬緊牙關,把指節按得咔咔作響:“走。”
“去哪?”
“把當初折磨你的人通通抓起來,嚴刑拷打,剝皮抽筋!”
“他們都死了很多年了。”
“那就把墳墓挖開,挫骨揚灰!”
歸梵看著他怒氣沖天的樣子,不合時宜地笑了笑。
莊橋瞪著他,眼睛盛滿了真切的心痛:“笑什么?嚴肅一點,我們在討論給你報仇的事。”
歸梵收起笑容,嚴肅起來:“我覺得你為我出氣的樣子很可愛。”
“那個詞以后不許說了。”
歸梵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輕松多了。這么多年的陰影,這么多年的仇怨,有了一個可以訴說的人,或許真的不一樣。“你看,”他說,“你現在了解我了。”
莊橋深深地望著他,目光仿佛穿透了百年光陰。“不,還沒有。”
“你的人生,不僅僅只有那些痛苦的記憶。”莊橋說,“還有很多很多美好的事情。比如……你讀工程學校的時候,中午會去哪家餐廳?那里的土豆湯好喝嗎?你在柏林的時候,會去哪條街區散步?你喜歡什么咖啡店?你拿到第一個學位那天,天氣怎么樣?”莊橋笑了笑,“你的全部,我都想知道。”
歸梵沉默片刻,緊緊握住莊橋的手。
“好,”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釋然,“我帶你去看。”
在這一刻,只要身邊有這個人,重走一遍那段人生路,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恐懼了。
他朝著他們停車的地方走去。莊橋卻忽然停住腳步,拽了拽他的手。“等一下,朗格先生。”
歸梵回過頭。
莊橋站在路燈的光柱里,手里捧著絨布盒。“我的求婚,你還沒有給我回復呢。”
歸梵望著這個執著地尋找他、為他的傷痛流淚、又急切地想擁抱他那些平凡的快樂的人。
“當然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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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報告(補交):
[照片][戒指]
今日訂婚。
最近實現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