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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錄進行到一半,裴父和裴母也匆匆趕到警局,在孫浩被關(guān)押之前見到了他本人。
跨越長達二十二年的鴻溝, 那些摻泥帶沙的愛恨,早已讓最親近的人相顧無言。
裴母看著他以前最親近的弟弟,張了張嘴,最終只是紅著眼輕輕說了一句:“媽一直在等你回家。”
孫浩是個執(zhí)著的人,他做的所有事情,雖然愧疚但不后悔,唯獨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罕見地有些動容。
然而片刻之后,他就重新恢復(fù)了之前的冷硬,一言不發(fā)。
在被警察帶走之前,孫浩最后一次回頭看著裴以綏,終于說出了遲到多年的道歉。
“對不起。”
面對他這個最小的外甥,他的心情總是最復(fù)雜的。
然而,裴以綏只是十分平靜的點了點頭,說:“聽到了,但是我永遠都不會接受。”
自此,一切恩怨都在此刻了結(jié)。
裴以綏出來的時候,看到林珩年乖乖坐在大廳里的長椅上,背脊挺得筆直。
他見狀大步走到林珩年跟前,鞋尖與其相抵。
頭上壓下一片陰影,林珩年這才驚覺跟前站了個人,他慌忙抬頭,跟裴以綏眸中溫潤的笑意相碰,他眼中的緊張一點點消融,忍不住挑了挑眉。
林珩年探頭朝裴以綏身后瞄了一眼,問道:“叔叔阿姨和哥哥他們呢?”
“怕你緊張,我讓他們先在里面坐會兒,等我們走了再出來。”裴以綏說。
他朝旁邊挪了挪腳,轉(zhuǎn)身坐在林珩年旁邊。
椅子是鐵質(zhì)的,坐在上面一片冰涼,裴以綏下意識蹙了蹙眉,伸手摸了摸林珩年露在外面的手,一片冰涼。
他不由分說拉著人起來,邊朝外面走邊說:“怎么不去車里等我,手這么涼。”
林珩年的視線還在朝后瞥,邊踉踉蹌蹌朝前走邊說:“一點都不冷啊,是你在里面待太久了所以才覺得我冷。”
他說到這里終于扭回半邊身子,問裴以綏:“我真的不用跟叔叔阿姨打個招呼嗎?這樣是不是不太禮貌?”
“以后總會見面的,不急這一時。”
“可是我好像看到門口有個毛茸茸的黑腦袋在看我們誒,真的沒關(guān)系嗎?”
“沒關(guān)系,聽我的。”
“……哦。”
林珩年去赴薛良深約的時候沒有開車,正好坐裴以綏的車回去。
然而,正當林珩年被車里的暖風吹得昏昏欲睡,行駛中的車輛忽然拐了個彎,直奔最近的一家醫(yī)院而去。
林珩年瞬間頭皮一緊,抓著裴以綏胳膊問道:“為什么要去醫(yī)院?我今天一直都很注意這只受傷的手,完全沒有必要去醫(yī)院。”
裴以綏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聞言有些無奈,他安撫道:“哥哥別這么緊張,你脖子上的痕跡,很有必要去醫(yī)院做個檢查,不打針的。”
林珩年聽到最后一句話,忍不住抿了抿唇,稍稍放心了點,不過之后的一段路程,他表情一直懨懨的,像在鬧情緒。
裴以綏為此十分頭疼。
林珩年被裴以綏按著在醫(yī)院做了最全面的檢查,確定脖子上的掐痕修養(yǎng)幾天就能消退之后,兩人才終于回了家。
裴以綏一直對林珩年說的錄音器耿耿于懷,趁著這次機會把他五臟六腑檢查了個遍,終于松了口氣。
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三點左右,兩個人為了配合調(diào)查,都沒來得及吃午飯,裴以綏下廚做了兩份番茄牛腩拌飯,邊吃邊聊。
林珩年用勺子挖了一大口湯拌飯送進嘴里,在嘴里重新把飯炒了一遍才咽下去,他看著對面的裴以綏,忍不住晃了晃腿,瞇著眼睛開始傻笑。
裴以綏聽到聲音的那一刻,手上拌飯的動作一頓,他抬頭看著林珩年,被這只小貓的快樂感染,忍不住跟著笑了一下,問他:“又在傻笑什么?”
“居然是你。”林珩年笑著說:“真好。”
沒頭沒尾的六個字,裴以綏卻瞬間領(lǐng)悟了林珩年的意思,他神色愈發(fā)溫柔,附和道:“幸好。”
林珩年低頭攪了攪盤子里的飯,繼續(xù)道:“那個時候,我?guī)е銖膶O浩手中逃出來,真的以為會安全的,沒想到你竟然意外掉進了水里。”
他說到這里怒了努嘴,聲音突然有些委屈:“我明明記得自己把你救上來了,可是嬸嬸卻騙我說你被淹死了,全村人串通后跟著一起騙我。他們口徑一致,讓我恍惚以為自己真的害死你了。”
從那之后,林珩年整晚整晚做噩夢,癥狀嚴重的時候會夢游,被亂七八糟的東西磕得渾身是傷。
到了爺爺去世之后,這兩個夢逐漸拼湊成一個噩夢,雜糅在一起讓他痛苦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