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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白長青臉色瞬間煞白,“這房子都塌了,還有人埋在底下,再下雨,他們就沒活路了!”
“更糟的還在后頭!”白端咽了口唾沫,語氣更急,“區里兩所醫院塌了一所,剩下的那所擠得滿當當,安置區樓太密,風刮倒了好幾棟,上面自顧不暇,根本沒法派支持!”
眾人抬頭才發現,剛才的“天黑”不是錯覺——頭頂的烏云像浸了墨的破棉絮,翻涌著往下壓,風裹著濕冷的氣息,刮在臉上生疼,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整個舍水村吞進去。
“不能吧?咱們市排水工程好,哪能這么容易淹……”有人抱著僥幸嘟囔。這些年看著外鄉人為了一口吃的丟了尊嚴,誰也舍不得自家這點家底,更不敢把命交給老天爺。
“比我說的嚴重十倍!”白端鐵青著臉說道,“沒時間了!您去通知村民,能帶多少物資帶多少,半個時辰后村口廣場集合,往北邊云臺山轉移!底下埋的人……咱們沒時間挖了,再不走,所有人都得被洪水卷走!”
半個時辰像指縫里的沙,抓都抓不住,村民們流著淚忽略了一座座帶血的廢墟,互相喊著通知:“快收拾東西!要發洪水了!去云臺山!”村里到處是哭喊聲、腳步聲,有人背著比自己還高的行李往集合點跑,有人推著三輪車,車上坐著老人孩子;也有人舍不得壇壇罐罐,跑回塌房里翻找,嘴里喊著“再等會兒,再等會兒”;還有幾個老人枯坐在斷墻前,說啥都不走——“活了一輩子,就死在這兒,不拖累你們。”
白和回家時,爺爺正坐在門坎上,手里攥著個舊相框,里面是很早以前拍的一張全家福,那時他的父親還在。白奶奶則將家里的東西一一收拾,把菜干、剛處理好的肉往袋里塞,嘴里不停囑咐:“以后你們兄妹要互相幫襯,做事別沖動……”話里的囑咐,像在交代遺言。
“爺爺!奶奶!快跟我們走!”白語急得直跺腳,兒子遂遂抱著太爺爺的腿,也不肯放。
白爺爺不舍的看著面前的子孫,搖了搖頭,把相框揣進懷里:“這房子是我一磚一瓦蓋的,我和你奶奶大半輩子都在這兒,不走了。”
“我也不走。”奶奶把布包遞給白和,“我們老了,走不動,也不想拖累你們。你們年輕人,好好活著就行。”
“不行!必須走!”白語紅了眼,拉著丈夫就要扶老人,卻被白爺爺攔住。
“小語,聽話。”白爺爺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些年辛苦你們照顧,我們知足了。”
白和看著老人決絕的眼神,心里一狠。趁爺爺轉身摸相框的瞬間,他猛地抬手,用盡全力敲在爺爺后頸——爺爺悶哼一聲,倒在他懷里。奶奶剛要喊,白和又快速敲在她后頸,穩穩接住軟倒的身體。
在眾人愣然的目光下,他快速的把老人抬上驢車,又催促大家快速收拾物資。好在他家東西一直集中放,大伯那邊早早就整理好了,沒一會兒就把驢車、牛車裝滿,用雨布裹得嚴嚴實實。
白和店里的物資多,他找到白端,咬咬牙說:“我用一半物資,換部隊把剩下的運去云臺山。”白端沒多話,只拍了拍他的肩,讓人記好物資位置。
集合點擠滿了人,可還有不少村民沒趕來。村長留下兩個衛兵和村干部聯絡,其他人跟著大部隊往云臺山走。剛走半個時辰,天上突然炸響一聲雷,“轟隆”一下,地面都跟著顫。黑沉沉的天瞬間沒了亮光,大顆雨水砸下來,打在人身上生疼,沒一會兒就成了瓢潑大雨。
視線模糊得厲害,遠處的廢墟在雨幕里像蟄伏的怪獸。泥路被泡得稀爛,每走一步都陷進半指深的泥里,拔腿時“咕嘰咕嘰”響,褲腳沾著泥,重得像灌了鉛。
“快!別停!”村長和衛兵在前面喊,“越停越走不動!趕緊到云臺山腳下!”
大人們顧不上淋濕的衣服,深一腳淺一腳地走:有人背著老人,有人推著物資;受傷的人咬著牙,抓著前面人的衣角,傷口被雨水泡得發疼也不敢停;小孩哭著,卻被父母緊緊攥著手,不敢掉隊——誰都知道,這是生死關頭,落隊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