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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嗷”的嗚咽出聲,不敢說話了。
“你說誰早就存了要死的心思?”齊栩一字一句的逼問他。
“沒有!沒有我胡說的,長官我錯了你饒了我吧——”
威廉整個人快要嚇瘋了,齊栩往日在外是冷厲沉穩的執政長官,在自家府邸是要時常會客待人接物和煦友善的親切高層,唯一的瘋戾和暴怒基本都在夜里留給楚明錚了。
他何時見過這個模樣的齊栩。
齊栩維持著這個強硬的姿勢將他禁錮了十幾秒,就在威廉以為他要現場掏槍崩了自己的時候,齊栩赤紅的眼睛卻漸漸的凝固下來,起伏的胸膛也平和漸緩,唯有神情還維持著搖搖欲墜的復雜,說不清是悲傷還是憤怒。
亦或者是混雜在一起,將他的臉色呈現的頗為古怪。
齊栩盯著威廉,忽然說了句:“好。”
威廉以為自己聽錯了,不覺驚疑:“啊?”
“我說你做得好。”齊栩松開他的領子,輕聲道:“他早該死了。”
“我一直盼著這一天。”
威廉覺得此人怕不是失心瘋了。
然而齊栩面無表情的轉回身,俯身將楚明錚冷卻的遺體用被褥掩好,緊接著轉頭平穩的吩咐周遭屬下去抬擔架,準備火化場所,聯系主神請假,布置后事。
他自始至終神色平淡,有條不紊。
就好像楚明錚的死完全無關緊要一樣。
威廉確認他就是瘋了。
“哦對了,楚小妙,冉云帆那些以前跟著他的人呢?”齊栩問。
副官立刻回答:“還在禁閉區關著,要放他們出來見遺體最后一面嗎長官?”
“不用。”齊栩輕描淡寫道:“火化以后通知死訊就好。”
“他想悄無聲息的死,我成全他。”
齊栩說這些話的時候冷的像冰,仿佛方才一瞬間的失態,只是幻覺。
那時候威廉幾乎以為他的冷靜都是真的。
直到一切收拾停當,府邸中屬下散去,周遭徹底寂靜下來的時候。
齊栩才懵懵懂懂的從這種被水淹沒般沉重惘然的情緒中剝落出來,他后知后覺的意識到,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發生了。
楚明錚死了?
齊栩有點難以置信。
他一個人穿越長長的走廊,走到地下室停放楚明錚尸體的冷室里,腳下軍靴發出沉重的叩響聲。
楚明錚安詳的睡在冰涼的停尸臺上,遺容上的顏色已經散盡了。
右手手腕上還殘留著一線被手銬勒出來的血痕,那是生前曾掙扎過的痕跡。
齊栩緩慢而動作很輕的蹲身下來,趴在了他的身側,將臉輕輕一側,專注的打量著楚明錚的面容。
楚明錚死了。
他這次十分清晰的認識到了這一點。
那個在他年幼時看來宛若神祗一般的男人,居然也會死。
而且是走投無路,死在了他的桎梏下。
齊栩忽然想起自己幼時被楚明錚單獨帶著下副本時,兩人夜里睡一間屋子,窗外風涼,副本里缺衣少食,小齊栩跟他并肩躺在床上,凍的渾身發抖。
他下意識側頭去看師父,忍不住往楚明錚身畔靠了靠,以此尋求一絲溫暖。
楚明錚已經睡的很沉了,但是感受到他尋求庇護一般的小動作,還是朦朧的伸手將他一攬,順勢裹進了自己懷里。
齊栩一怔,滿心神都是師父沖鋒衣里凌冽的淡香。
大概是冥冥之中自有因果,齊栩當年躺在床上看楚明錚的角度,恍然跟今日趴在停尸臺前看楚明錚尸體的角度一般無二。
難以言喻的悲傷和酸澀從心底浮起。
我既然不討你喜歡,你為什么要在副本里救我,既然救了我,為什么又偏心虐待我,讓我耿耿于懷數年之久。
齊栩將額頭抵在了師父的臂彎之中,片刻后,淚水悄無聲息,濡濕了楚明錚肩頭的衣衫。
……
楚明錚怔怔的跌坐在小床上,他全都想起來了。
他從前在副本里跟鬼魂打交道的次數很多,隱約也知道一點它們的規律和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