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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錚睜著那雙憔悴而疲倦的濕潤眼睛,抬頭與來人對視。
他定定的看著對面齊栩的身影,末了輕聲笑了起來:“陛下,別來無恙。”
站在他對面的正是主神。
不對,嚴格意義上來講,此時應該是占據了齊栩身體的主神,跟楚明錚相對而立。
“朕還以為你還得再清醒一會兒,才能叫出朕的身份呢。”主神悠然在楚明錚對面找了個石塊,姿態端莊文雅的俯身坐了下來:“看來是朕多慮了,楚先生對朕和齊栩,都很熟悉。”
楚明錚淌著冷汗,嘲諷的笑了一下:“那倒不是。”
“你跟他心性性格都天差地別,屬實沒有什么可比性,一眼當然就能看出不同來。”
這話聽上去頗為不客氣,就差把話赤裸裸的挑明說開了:你不如我徒弟,別自作多情。
主神皮笑肉不笑的跟他四目相對。
“你不問問朕,為什么把你帶到這里來嗎?”他坐在石臺上,換了一個更為優雅的姿勢,氣質矜貴儒雅,姿態高傲,一如前世那些安坐龍椅上的日夜。
楚明錚費力的喘了口氣,搖搖頭:“不問,能猜到。”
“那你說說看。”
“左右無非是那幾個原因。”楚明錚敘述道:“一,你實在太思念你師父了,想通過成為齊栩的方式,在我這里重溫有師父的感覺。”
“二,你因為齊栩復活我的事情,受到了啟發,決定遍尋上下五千年,聚攏賀松墨一縷亡魂,同樣將他安放在某個副本或者容器里,假以時日,時機成熟,就讓他重返人間。”
主神贊許的點了點頭,繼續諄諄善誘:“思路不錯,但是這跟我把你困在這里,又有什么關系呢,楚先生?”
楚明錚無奈:“賀松墨去世數千年,尸體早就化為腐朽了,你既然要讓他重返人間,必然要給他的一縷亡魂,找一個棲身的容器。”
“你自己占據了齊栩的身體,那對應來講,我這具軀殼,不就是賀松墨最完美的容器嗎?”
“啪,啪,啪……”主神在空曠的石室里一下一下的拍起手掌來。
“聰明。”主神贊嘆道:“實在是聰明。”
“不愧是一個人狂攬血池棺林全盤大局,還能毫發無損破陣而出的楚明錚。”
“您也不遑多讓,陛下。”楚明錚笑道:“一旦你成功將賀松墨的魂魄引入我體內,從此你和賀松墨就可以以齊栩和楚明錚的身份再世為人,重續前緣,你也能好好補償他了,是不是?”
“是的。”主神撫掌道:“楚先生跟朕的思路簡直完全契合,原來賀松墨只是朕的老師,楚先生才是朕的知己啊。”
楚明錚險些被這話嗆的又背過氣去,俯身驚天動地的咳嗽起來,牽動著鐵鏈在周遭嘩啦啦的作響,泠泠碰撞之聲不絕于耳。
主神依舊似笑非笑的盯著他,那雙眼睛毫無情感,充斥著那種封建制度里上位者,視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勞駕。”楚明錚痛苦的抬了抬眼睛:“您能別用齊栩的臉做這種高貴冷艷的表情嗎?您現在看起來很像是面部痙攣導致的肌肉抽搐。”
主神臉色果然一僵,兀自“哼”了一聲,背過身去,不讓楚明錚看見自己了。
楚明錚將周身的重量全數壓在石壁上,盡量讓自己的手腕被鐵索勒得不是那么疼,身后石板冷硬,傳到脊背上更是寒意十足,滲透著絲絲冷意。
他低下頭,下頜幾乎要抵到胸口上,盡力調和著肺腔里的吐息,氣若游絲的緩和了好長時間,這才重新開口問眼前的主神。
“看在我即將成為賀松墨容器的份上,陛下能不能多少告訴我一下,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讓我死也死個明白,知道自己最后的埋骨處在哪兒。”
齊栩軀殼里的主神靜坐在石臺上,思忖半晌,詫異的回道:“楚先生這么聰明,難道會猜不到嗎?”
楚明錚虛弱的搖了一下頭,盡可能的扮演出賀松墨那種青衫溫柔的師父模樣,溫文爾雅道:“不知道呢,還請陛下講明。”
主神抬起頭,望向用結實石板覆蓋住的天花板,和氣的解釋道:“這里是鎮靈塔的地下部分。”
“也是賀松墨的埋骨之所。”
楚明錚沉默不語,靜靜的聽著對方說話,主神的每一句話他都早有預料,但是每一句真正聽到耳朵里后,他的心臟又會不可避免的向下沉落幾寸,事情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
“師父當年在獄中死后,朕悲傷之下病重數天,沒來得及給師父操辦喪事,師父的尸骨一直停放在大理寺獄中不曾挪動。”
“等朕有力氣下床的時候,那尸身就已經趨近于腐爛了。”
“國師告訴朕,這是不詳的預兆,讓朕盡快給師父尋一個埋骨之所,朕說朕要把他葬在此山中,也就是這條龍脈上。”主神安然講述著:“這是朕登基那年召全國法師之力,給朕卜算出的靈氣聚集之所,朕百年之后,是定然要埋在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