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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走著,一邊搖搖晃晃的伸手去握賀松墨。
賀松墨猛然把虛無的衣袖從他掌心附近抽離出來,他含著眼淚,膝蓋一彎,“撲通”跪在地上,清潤的嗓音已經瀕臨聲嘶力竭了。
“陛下!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主神的面容扭曲一瞬,他猙獰慘笑著問賀松墨:“為什么?朕生前虧欠于你,如今想盡辦法對你好,還不行么?”
賀松墨死死伏在地上,肩頭顫動,聲含哭腔:“可是陛下,您給臣的,自始至終都不是臣想要的。”
“臣是幾千年前就該入輪回的人,不配占有活人的軀體為臣續(xù)命,況且楚明錚有恩于臣,臣若是按陛下的旨意去做的話,那與背信棄義有何分別?!”
賀松墨又是重重在地上磕了一頭,他的嗓音已經泣音所填滿了,字字句句卻仍然鏗鏘有力。
“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主神呲目欲裂,指著賀松墨怒道:“你要抗旨!”
“臣不敢,臣……臣……”
那對師徒倆在石室的另一頭歇斯底里的咆哮,楚明錚無言的將他兩人注視了片刻,轉頭對齊栩道:“在二十一世紀看見有人這么認真的給你演君臣拉扯的戲碼,實在是種很新奇的體驗。”
齊栩溫柔的看著他笑了:“你說的對師父,我也覺得,還是你好。”
主神怒氣沖沖的伸出手去,要拉拽賀松墨的領子,向他倆生前無數次的那樣,將老師一把拽到自己身前來。
然而活人的軀體碰不到死人的靈魂,主神的手掌從賀松墨虛無的衣袖間穿體而過,抓了個空。
主神連抓了幾次都無濟于事,最后一次才勉強找回神志,轉身去拿匕首。
賀松墨猛然抬頭:“陛下!陛下您要做什么?”
主神握刀而起,大步朝楚明錚走過去,刀鋒泠泠,直指楚明錚心臟。
“我現在就殺了他,讓師父進來,師父是復生還是死亡,由不得你自己說了算!”
楚明錚很坦然的在石壁上一靠,神情散漫,仿佛無所謂此人來取自己性命一樣。
楚明錚這個人一向如此,命運將他拋至哪個點都可以,他在錨點的下墜過程中可以竭盡心力付出一切努力,但是當真的一切都無濟于事的時候,那楚明錚也能安然迎接最后結局的到來。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打不過主神,他身負重傷,如今連站起身來都費力,已經毫無還手之力了。
不過最后的最后,他還是想再看一眼齊栩。
于是楚明錚回過頭,打算將平靜的目光落在齊栩身上。
等等,齊栩不在了。
方才還依偎在楚明錚身側的那個靈體,此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楚明錚愕然四下找尋著齊栩的蹤跡,心說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師父臨死前想最后看你一眼,你都不給師父看嗎?
在他分神找齊栩的功夫里,面前的主神驟然大吼一聲,手中刀柄一滑落地,整個人因為巨大的痛苦而單膝跪在了地上,眼眶里的瞳孔瘋狂轉動,時而漆黑如墨,時而又恢復如常。
電光火石之間,楚明錚就知道發(fā)生什么了。
他一把抓住主神的肩膀,一迭聲的喊道:“齊栩!你在里邊是嗎?醒醒!”
面前的年輕人肩膀抖動片刻,在幾個呼吸的功夫過后,終于拿回了自己身體的控制權,他含著一汪水淋淋的眼淚,疲憊而傷感的抬頭看向楚明錚。
師徒兩人隔著咫尺之遙,平緩而呆滯的對視。
齊栩抬手,輕輕在他眉間觸碰了一下,嘆息般的對他道了句:“師父,對不起。”
楚明錚揉了揉他的腦袋,溫聲道:“沒什么對不起的,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齊栩的喉頭艱澀的滾動了一下,苦笑落淚:“師父,你有沒有后悔過,當年在雪地副本里救我回來?”
“如果不是我,你不會有這么多麻煩事,也不會被卷進這個塔里,不會走到今天。”
楚明錚截口打斷了他的話:“如果沒有你,我會一直在副本里耗到年老體弱,最后也是個死,有什么分別?”
“起碼從現在的局面來看,我臨死前知道了這個世界觀的全局,我跟幕后之人能有一戰(zhàn)之力,至于結局勝利與否,已經不再我的考慮范圍之內了。”
楚明錚眨了眨眼睛,和緩的笑道:“畢竟他勉強算是個神,凡人終其一生,能跟神對話片刻就已經很了不得了,弒神這種事情,更像是古希臘傳說里的故事,當不得真的。”
齊栩定定的看著他,片刻之后無聲的搖了搖頭:“他不是神,他也會死。”
楚明錚心里涌起一線異樣,他沒聽明白齊栩此話的含義。
不過齊栩很快就再次垂下頭去,似乎在跟體內另一股力量作斗爭,他的眉梢眼角全是汗水,嘴唇沾血,那是用盡畢生之力壓制主神所表現出來的慘狀。
齊栩最后將額頭抵在了楚明錚的額頭上,小聲喃喃的道:“師父,我愛你。”
楚明錚應到:“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