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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甲知他心性不似旁人那般沉重。
重活這一回,能活著……已勝過太多。從前看不開的,葉瀾如今興許都能放下了。
“那些小生靈很單純……它們知道誰待它好,誰待它不好。”
說這話時,葉瀾的眼中掠過一絲黯色。
是啊,人有時還不如靈寵純粹。
它們知曉日日為它清掃屋舍、擦拭皮毛、喂食飲水的是誰……見了那人便會搖尾親近,甚至想湊上去蹭蹭舔舔。
可從前——
他卻冷著臉對待陸甲。
實在有愧。
葉瀾將隨身帶來的靈玉匣置于桌上,打開匣蓋。
里頭躺著一柄斷成兩截的木劍。
“可還記得此物?”
陸甲望著劍身上那笨拙刀法刻出的“甲”字,幼時練劍的情景霎時涌上心頭。
那時他初學(xué)劍術(shù),凌霜絕嫌他氣力弱提不起重劍,又怕他傷及自身,便隨手取了一段木頭,為他削出劍的形狀。
那木劍造型甚是霸氣,比許多劍冢里的真劍還要華麗,上頭云紋盤旋,寶石凹槽隱現(xiàn)……是凌霜絕為引陸甲愛上劍道親手所雕。
當(dāng)時凌霜絕冷著臉將木劍遞來,指著空處讓陸甲親手以小刀刻上自己的名字。
可剛鑿出一筆,凌霜絕便心口一抽:“毀了、毀了——這劍的品相毀了!”
陸甲的字歪歪扭扭,并不好看,但能見得出他有一片赤誠心。
那時的他懷揣孩童般的新奇,得此第一把刻有己名的劍,整日愛不釋手,天天最早奔至劍冢尋凌霜絕練劍。
然而練劍需憑天賦,凌霜絕對教學(xué)又向來嚴苛,沒少嫌棄陸甲的劍術(shù)拙劣:“狗都比你揮得像樣。”
他常罰陸甲加練……每回都冷著臉說要放棄這徒弟,讓他出了山莫提師承。
可又總在“偶然”路過時,出聲指點一二。
陸甲知曉,凌霜絕總在暗中看他。
蘇渺說凌霜絕有回醉酒竟抱劍喃喃喚“阿甲”,醒后被其余長老嘲笑了許久,都說他面冷心熱,實則比誰都疼惜陸甲。
陸甲隨年歲增長,需換更趁手的佩劍。他那第一把木劍,在一次與同門切磋中被人一刀劈斷。
當(dāng)時他愣在原地,被凌霜絕厲聲斥責(zé),罵他不懂反擊:“再這般蠢笨……便滾去喂豬!”
陸甲花了半日時間重振精神再練劍,卻尋不見劍冢那柄斷劍,還以為是被人當(dāng)作垃圾清掃了。
未料——
當(dāng)年那般嚴厲的凌霜絕,竟將他這柄斷劍收藏起來,還以珍貴的靈玉匣妥帖安置。
“我為他收拾遺物時,發(fā)現(xiàn)的。”葉瀾自懷中取出一本劍譜,“他每日帶你練劍,皆會記下你的不足之處……我依他所指謬誤,在一旁批注了更適宜你的劍招。若你對劍道仍有興致,我可做你的陪練。往后你提劍來砍我——”
葉瀾試圖說句玩笑話,可他太過正經(jīng),反不易引人發(fā)笑。
陸甲卻仍朝他露了笑意:“好。”
“阿甲——有件事本不該我問,可我想知道……你真的喜歡二師兄嗎?”這句話,葉瀾踏進門時便想問了。
陸甲平靜地迎上他期許的目光,未直接回答,只道:“我們五人自幼一同長大,情誼比旁人更深……我與他,和你們都一樣。”
他成婚,并非為情愛。
是為蒼生大義。
為回自己的歸處。
葉瀾垂首,露出自嘲般的淡笑:“二師兄挺好……這些年他是唯一不曾欺你、常護著你的人。他在戒律堂受過罰,戒律長老曾在溯時鏡中,見他于王家村殺了王五……我知曉他是為了你。”
青云峰門規(guī),嚴禁同門相殘。
白微雨竟破了此戒!
還是殺人。
葉瀾說白微雨回峰后,在長老堂跪了七天七夜。此次他為求得謝無塵同意他與陸甲成婚,又在長老堂跪了一夜。
“他待你是真的好……我輸給他,心服口服。我自知做得不夠,亦不夠好。”
葉瀾氣定神閑地說出這句話,仿佛在陳述一件早已釋懷的往事。
陸甲怔住。
方才葉瀾……是在表白?
可這般情境下的剖白,他未曾經(jīng)歷過。
陸甲支吾片刻,幾度欲言又止。卻見葉瀾又笑了笑:“我為你鑄了一柄劍,作你的新婚賀禮……”
盡管對劍已提不起半點興致,陸甲仍感激葉瀾有這番心意。正欲扯出笑意相迎,只見葉瀾自袖中抽出一柄匕首,在他面前展開。
陸甲被那光芒晃了眼。
這是一柄通體黃金打造的匕首,劍鞘上鑲嵌七色寶石,劍穗懸著一枚玉佩。
“我想著——”